拙政园的药房。
闻人如雅用一块浸了酒的棉布按在白青羽胸口上。酒渗入伤口深处,剧痛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弹起身子坐了起来,闻人如雅毫不客气的伸手打他的腰,“躺下!躺下!”
闻人如雅的心里暗自吃惊,这么多的麻药都对她无效么。
“原本伤就没好利索,骨头断成这样再不好好休息怕是恢复不过来了。”
白青羽躺在病床上,眉头皱成了一团。她能感受到胸腔里的骨头跟肌肉再次裂开的痛快,但她紧咬着牙,什么也不说,静静的躺在床上。任闻人如雅给她上药。她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时间过去多久了?燕归英怎么样了?白青羽的心如刀绞。她顶着肺部的剧痛:吐出几个字,“有毒......”
闻人如雅看出白青羽的窘迫,耐心的解释着。“我们都知道了,但我从你的身上找不到毒素,还是说你的身体连摩尔毒液都能中和了?”
“但是世子殿下的情况不一样,洛磬已经在那里用内力逼毒,只不过恐怕毒素已经入体......”
“救下她!我能做些什么,我的血能救她么。”白青羽挣扎的坐起来,刚包扎好的伤口再度蹦出鲜血。
洛磬推门而入,烛光下她细长的眉角拉出拉出一道冷厉的光:“冷静!”
“你想救你的伙伴么!”
“我一定要救她!”
“摩尔毒液,天竺刺客的独门绝技,它会在体内悄悄破坏人的身体,普通人不出三月便会死于毒液带来的多种并发症。它在世间几乎无药可救,但这个世界的天材地宝可以做到,这些药品不是人可以买到的。”
“我去,把药方给我我去找!”白青羽咬着牙,直视着洛磬的眼睛,现在她不再感到害怕。
“可你又见过几种药材?你真的是一个现代人么?到时候被人骗的团团转了怎么办?”洛磬训斥着。
白青羽的心冷了,她连月季跟玫瑰都分不清,芍药跟牡丹好像都当成一种花,她就没在这里动过心思。
洛磬伸出一个手指喊道:“我已经用真气封住了她的血脉,一年,我能压制住毒液一年,我会给你药方,把你的伤养好,去拯救你的女孩!”
“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只要能救我的女孩,我什么都愿意做!”两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谁都没有退却。
洛磬看到了那坚毅的眼神,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看看你的女孩吧……”
客服里,燕归英的脸上已尽是死灰色,并且她的气息还在一点点的衰落下去。身上穴位上的银针向外溜达溜达着恐怕得青血。
“每隔两天我都得帮她放血一次,等伤口愈合之后再割开逼出毒液一次。”洛磬淡淡的说道。
“这会很痛吧……”白青羽艰难的坐在床头,拉起燕归英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的伤势在看到受伤后的燕归英,疼的更厉害了。
“我会不会很冷?”白青羽懊悔着,明明是她应该温暖这个小女孩才对的。
“我还有礼物没有送你呢。”白青羽掏出了木簪与手链,求那跋摩的手艺无可匹敌,完美洞察了白青羽的心思。
“我……”白青羽哽咽了。她还要很多话要对人数中为数不多的朋友说出来。
“以后我会陪你一起读书,陪你一起逛街、以后有空了坐船去江州玩,你知道一个叫江南的地方吗,那里可美丽了。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喝酒,坐在屋檐上看星星,一起度过开春节,明年我们一定去看跳麒麟,再看皮影戏。”白青羽的身躯弯了下去,头轻轻的倚在一旁,泪流满面。
“你长大了不是相当女王么,女王算什么,到时候我给你当将军,我们去做中原的皇帝。玉京城有座高楼叫天心楼,当了皇帝我在上面给你跳舞……不要死,等着我!”
“等着我!”她亲手把木簪穿在了燕归英的头发,手链带到腕上。最后白青羽低头,轻轻在燕归英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她猛的直起身来,走向门口。
“走吧,我现在就可以出发!”
“不行,你胸口的上太严重了,现在骑马只会让骨头搅碎你的心脏。”洛磬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可以的,我的身体可以的……”
“唉,操之过急。”看到那执拗的眼睛,洛磬伸出手指,点晕了白青羽,把她放到了一边的病床上。
有人轻轻的敲响了房门,两女一同走进了屋里。
看着受伤的学生们,方幽兰皱紧了眉头,“把人骗成这样,你就是这样做先生的?用麻药伪装毒液,用欺骗伪装使命,就为了你的国家大计是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胫骨,饿其体肤,行佛乱其所为。我的方法很下贱,但却有道理。现在她们记住了居安思危。一年的旅途,能让蛇儿的阅历增添不少。”
“堂堂大将军,对两个孩子都要使出这样的诡计了么。”闻人如雅冷冷的说道。
“我已经是大将军了,我一个点头就得有成千上万的士兵赴死,但我还得点头,如果不是每场战斗我都出现在战场上的话,士兵们的性命对我来说可能只是数字。我的心早就冷了,所以我成为不了她们的师父……”洛磬转过头,疯狂的喊道:“又有谁愿意像野兽一样思考!整个国家的命运压在我的身上,为了这个天下我愿意不择手段!什么是天下?百姓吃饱便是天下!所以我得不择手段!不择手段!皇室不信任我,诸侯们联合对付我,可只有这样才维持了大乾最后的安稳。”
“我累了,如果放弃这个国家,你们愿意跟我远走高飞么?”洛磬疲惫的转过身,不想听到任何的回答。
三日后,刘光头在拙政园的门口牵来了洛磬的坐骑,通身雪白的雪飓。白青羽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待着最后的安排。
闻人如雅进行最后扎裹的加固,扣紧了衣服皮带,检查好她的武装,放好药方。把露出来的衣角再扎进去。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白青羽。
“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就回来吧。不要把自己的命搞丢了。”
“多谢。”白青羽点了点头。
“这匹马有灵性,一日千里也不在话下。切忌操之过急。拿好这个令牌,一路小心。”
那是一个八百里加急的通关令牌,上有小字,持此令者,风驰电挚。
白青羽翻身上马,她单手挂在胸前,只能一只手牵着马缰。她侧过身,看见门口站着照顾过她的丫鬟,厨师,跟冷着脸的先生。
小环把手比在嘴边喊道:“早点回来,小主子还在等你!”
白青羽点了点头,闻人如雅牵着马,犹豫着最后说了出来,“世子殿下刚刚苏醒了,你要看看她么?”
白青羽摇了摇头,“告诉她,等我回来。”她夹紧马腹,加快马步离开了拙政园,她怕她再迟疑片刻便舍不得走了。
“又出远门了……”
病床上,刚刚苏醒的燕归英听着离开的马步声,感到心里空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