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建国怎么会在这里?
齐染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时间仿佛被慢放下来了一般,巨大耳鸣声在耳旁咆哮宣泄着,她的眼前只剩下来了那腌臜脏乱的、曾经属于她与陶萧的客厅。
窗外原本还有些昏黑的天幕间突然亮起了一道惨白色的闪电,随后才是低沉的轰隆隆声,那雷鸣声仿佛重重地轰击在了她的心湖之上,将那先前的全部思绪计划小心思皆数冲刷得一干二净,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那最纯粹的恐惧化作实质后,犹如附骨之疽般从着四面八方向着她的心湖之中幽幽钻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移动手指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散于无了。
眼前的男人只可能是齐建国,不可能是什么人假扮或是什么其他的,她太了解齐建国的行为举止以及细微神情了,哪怕是再好的演员也不可能演得如此相像。
——李思文是对的,陶萧的存在,只是那位割湖客用来获取她信任的手段,仅此而已。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否定这个令她决然无法接受的猜疑,可是所有的空气全部堵死在了口中,就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察觉到了门打开的声音,男人回过头来,看到颤抖着的齐染,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是抽了一口烟。
等到吐出了那口白雾后,他才终于站起身来,也许是因为久坐太久了,刚站起来后的那几步很是有些踉跄,待到好不容易站稳后,他走到了齐染的面前,伴随着那呛人烟味的,是一记颇为响亮的耳光。
“学会逃课了啊?翅膀硬了夜不归宿和别的男的乱搞?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做了……”
“去你妈的!”
因为巨大的震惊以及暴怒,她拎着木椅的那只手略微有些颤抖,尽管先前已经了解过齐染的父亲齐建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废物,但是当她亲眼见到时依然只觉得触目惊心——这里真的能够称之为是“家”么?
“我他妈……”齐建国像是终于从那一下中回过神来,伸手捂住了正在流血的鼻子,“你他妈又是谁啊?老子管教自己的孩子关你屁事?信不信我告诉你学校去,让他们直接开除你们这些小杂种——”
江知雀向后退出一步,避让开来了那些腌臜。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逼急了我叫执行人大家一起完蛋!”男人痛得面目狰狞作一团,趴在地上嘶吼着说道。
江知雀神情冷了下来,松开手中的木椅后,她将长袖挽起些许,露出了手臂上的漆黑蛇纹,但在最后还是强行压下了杀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坐在地面上的齐染,将长袖重新拉下。
她觉得齐染现在的状态显然不是能回答问题的模样,所以干脆没有问,大不了晚点再来杀这个谢家的废物,思索后她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从地面上重新拎起了即将散架开来的木椅,看到这番举措后男人的嘶吼声略微一顿,转而变成了求饶,趴在地面上眼泪鼻涕糊作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什么虽然无害但是恶心的受害人模样。
江知雀手中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停顿,木椅高高举起后砸在了男人的膝盖处,随后便是惨烈的哀嚎以及木椅断折开来的声音一同响起——这倒不是为了折磨或是泄愤,只是防止一手男人跑了,卸除行动能力总是必要的事情。
看着男人昏死过去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听到了李思文的声音,问句简洁:“情况怎么样?”
“我很好,房间里只有齐建国在,应该只是误会。”江知雀低声说道。
李思文并未过问齐建国的情况,只是继续问道:“齐染呢?”
“她……没受伤,大概。”
江知雀犹豫了一下,她只能这么说,因为将视线放回在瘫坐在地板上的女孩身上,即便只是粗略一看也能感受到女孩此时的状态相当不对劲,仿佛齐建国的那一耳光将她的魂打出来了一般,她侧坐在地上,身形有些蜷缩起来,止不住得颤抖着,眼瞳深处空空洞洞,像是一具木偶。
“好的。”
江知雀说道,她的心里略微一惊,李思文的意思听起来像是齐染现在随时可能会自杀——可是为什么?就因为见到了齐建国?她有些想不明白,但是李思文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能站起来么?”她望向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来,低声说道,“我们回车上。”
齐染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语,无奈之下江知雀只能尝试着将她抱起。在抱起来齐染后,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因为齐染的身体实在是太瘦太轻了,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轻,在那宽松校服外套的遮掩下,女孩消瘦到骨头硌得让人难受,仿佛风一吹就能被吹跑了。
走出楼梯口后,顶着突如其来的凶猛暴雨,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女孩放在了其中,随后回到了驾驶座上——合上车门以及车窗后,车厢里只剩下顶盖不断传来的暴雨洗刷击打声。
“冷吗?”她问道,可齐染依然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一般,视线涣散着直视着前方。
无奈之下她只能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手,发觉手指冰凉得吓人。
她启动了汽车,暖风从空调口中宣泄而出,逐渐驱散开来了冰冷雨水渗进衣服里的难受感。
暴雨还在下,铺天盖地,江知雀坐在驾驶座,没有主动去打破此时的沉默,她突然感觉世界安静到不可思议,车窗外雨线几乎化作了白茫茫一片,那是碎裂开来的雨滴,江知雀凝视着,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这场暴雨就是冲着她们而来的……而她们只能坐在车里,无路可逃。
这种奇怪的感觉出现得快,消失得同样也快。
“有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