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染再次回过神来时,才发觉时间已经不知道流逝过去多久了,天色甚至略微有些发亮了,像是鱼肚一般泛白,街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路过的环卫工人有些担忧地望了她一眼,看起来是将她当作成了离家出走的学生。
回家么?
该说些什么呢?她慢慢地走着,思索着斟酌着该怎么样和陶萧说最后的道别,再见未免太过简洁,祝她事业有成……未免又感觉太过突兀,毕竟自己连陶萧的工作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实在不行,就祝福最老气的身体健康吧,以着亲人的身份,身体健康是最为万金油的祝福,只是可能会有点奇怪……毕竟陶萧的年龄也才不到三十岁,祝福身体健康,更应该和年长一些的长辈说才对。
只是她不该收留自己的,这怎么说也得扣掉一大半功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养虎为患?助纣为虐?好像都不太恰当,齐染漫不经心地想着,这是她一向以来的逃避手段,用柳绪的话来说就是说些抽象到家的烂话就能让自己不去那么认真地思考,而是用着戏谑的态度去思考,换句更加清晰直接的说法,那就是——只要不要脸,就不会红温破防。
见鬼,怎么越想越觉得可悲了?齐染叹了口气,她抬起头,引入眼帘的是那扇熟悉的门。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她重新整理了一遍所有的思绪,将所有的话语全部反复默念了几遍,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将手伸向一旁的水表箱里——她记得陶萧的习惯是在水表箱的角落里藏一个备用钥匙。
指尖传来硬物的触感,她慢慢将钥匙取出,插进了门锁里。
在即将扭动时,她的动作略微顿住,察觉到了在那房门下方的缝隙里,有着一丝亮光,仔细听来还有着些许极细微的电视声音——现在分明是凌晨的时分,陶萧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看电视?
窃贼?还是什么别的?陶萧出事了?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骤然揪紧,越是此时她愈发冷静下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仔细倾听着房间里是否有动静,她不确定自己方才将钥匙插入门锁里的声音是否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力——她的动作并不算大,再加上电视机声音的干扰,也许那房间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她略微退出几步,将手机取出,将那枚窃听器安在了自己的衣领下,随后给李思文发了条消息,内容是她发现了家中来了不速之客,很快李思文就回复了消息,内容是他已经报警了,并且江知雀很快就赶来,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到江知雀到了之后再开门。
齐染回复明白,她知道即便此时再心急也是无用之举,她很快就看到了江知雀的那辆面包车,江知雀赶来的速度还真是够快,那速度看起来罚单直接拉满了,直接急刹停在了楼下,江知雀下车后朝着她挥了挥手,齐染同样挥了挥手,在确认了楼层以及齐染的安全后,江知雀很快从楼梯上悄无声息地跑了上来,见到齐染后的第一句话是:“有确认屋子里有几个人么?”
齐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颇低:“我只看到了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这个点不应该有人醒着才对。”
江知雀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那让我先看一下,房间里有几个人——还有一种可能是某个圈里势力来给你抖个下马威,吓你一下也说不准。”
齐染点了点头,江知雀将右手袖口处的纽扣解开,她那件长袖衬衫显然是修剪过了的,纽扣之下还有着一条拉链,可以直接将整条胳膊都露出来,素白纤细的手臂上无数漆黑蛇纹扭曲纠缠着,它们并非是静止,而是蠕动着,令人只是看着便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江知雀神情自若地将指尖抵在了房门下的缝隙处,些许纤细蛇纹顺着指尖流泻而出,沿着缝隙钻进了门内,过了一会后才爬了回来,重新回到了江知雀的指尖。
江知雀原地顿了一会,看起来像是在整理辨认着,随后才开口说道:“只有一个呼吸声,听起来是男人的,四十岁,普通人——我觉得我们也许误会了。”
“没有女人的呼吸声?”齐染低声说道,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她心湖之中爆炸开来,她再难忍受哪怕一秒了。
“女人?”江知雀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每一个房间里都没有。”
没等她说完,齐染先一步扭开了钥匙,打开了房门,随后僵死在了原地——
客厅昏暗,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光亮照亮了周遭事物,四处弥漫着浓烈的烟臭味,厚重白雾弥漫在空气中,那原本应该贴着墙纸的墙壁此时却是空空如也,只有泛黄老化的墙壁、以及数不胜数的磕碰痕迹,角落还能看到顽固霉斑以及蜘蛛网,坐在电视机前的男人身形略微摇晃,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换洗的背心,看得出来在那背心泛黄之前它应该是白色,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的易拉罐以及玻璃瓶,还有着几个被堆满了的一次性纸杯,里面全是烟头,即便如此那男人的指尖还有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他不断地抽着,看得出来每一口都吸进了肺中,再长长地吐出来,他的眼睛里略微泛着血丝,紧紧地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那看起来像是一场足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