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站在马路边,将车门关上,回头望向降下车窗的江知雀,问道:“像这样让我自由活动,就不担心出什么问题?事先说好,如果再出现当时工地上的那种情况,我可是不会反抗的。”
“那正是我们所希望你去做的,”江知雀从怀中取出了一包烟,拆开取出一根后,没有点燃,语气平静,“反抗对你而言是无意义的行为。”
齐染略微皱起眉来,她还是有些看不惯江知雀抽烟的模样,她才十六岁,分明是刚上高中的年龄,那白皙脸颊上还有着稚气未退的婴儿肥,可在情绪神态上半点朝气没有,像是一潭死水——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视线移开,只当没看见那支细长的香烟。
她略加思索,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是因为现如今执法人那边已经确认由他李思文来接管我?如果我被其他圈内人绑架走了,他就可以在立场上顺理成章地与执法人走得更加亲近?”
“是这样的。”江知雀摇了摇头,“反正现在没人敢让你死,不论立场是什么。”
“所以我现在是诱饵了?”齐染感到有些好笑,“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在猫窝里跑来跑去……这么想来还真有点可怕啊。”
“首先有两点需要更正,圈子不是猫窝,没那么干净,用腌臜的老鼠洞来形容要更好一些,”江知雀精确地接住了齐染的吐槽,分析说道,“其次,你也不是一只老鼠,你是一块长了脚的奶酪,身上还挂了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内有老鼠药,所以哪怕你身上的香味再诱人,也不会有谁敢真的对你直接下手,顶多就是做点小手段,试探试探罢了。”
“你说的小手段,是指像割湖客这样的小手段么?”齐染叹了口气。
“这算是有些出格的试探了,”江知雀摇了摇头,“李思文想来已经把你的事情上报给执法人那里了,他们会帮助寻找那位敢于对你下手的割湖客——说到割湖客,有一件事情是你现在需要立即做的。”
“什么事情?”齐染有些疑惑。
“收拾书包,明天去上课。”江知雀说。
齐染一愣,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但江知雀的认真神情看起来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思索片刻后,她才略微迟疑道:“你是指,我现在回到之前生活的地方,然后重新按部就班地去走先前习以为常的日常?并且去判断哪一部分会给我带来突兀感?”
江知雀点了点头:“保持这种敏锐,这是应对割湖客最好的态度,你就照常去上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起来你有记日记的习惯么?”
“原来如此,”齐染说,“我会尝试一下这个办法。”
“这就是我全部要告诉你的事情了。”江知雀说,她升起车窗,在车窗吱吱呀呀升起后,她并没有启动汽车,只是隔着车窗向着齐染做了个等待的手势,随后伸手将衣领上的窃听器取下,放进了一个小黑盒子里,那看起来大抵是用来遮掩声音用的东西。齐染望着她的举措,知道接下来江知雀有需要单独说给她听的话语。
在做完了一切后,江知雀才重新降下车窗,用力抿了抿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齐染打破了她的沉默,先一步说道,“我还记得,但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会帮你。”
“……为什么?”江知雀略微有些愣住,像是没想到齐染会这么说。
“原因么?”齐染低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吧,真要是说起来的话,我只是觉得你和我挺像的。”
“是因为齐建国?”江知雀犹豫问道。
江知雀的神情令齐染感觉有些奇怪,点了点头:“你们先前应该看过我的过去,所以……我知道你是什么感受,所以我想要帮你。”
她的谎言说得很是流畅,注视着女孩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语气诚恳神情认真,这是她为数不多擅长的事情。
齐染轻轻笑了笑,伸出了左手:“我们现在算朋友了?”
江知雀颇为慎重地伸出双手,握住了齐染的手:“我们现在是同伴了。”
“同伴?”齐染有些好笑,任由眼前的女孩双手握着她的手,“和朋友有什么差别么?”
“同伴和朋友不一样,同伴是更加严肃的,是不能出卖、或是抛弃彼此的,”江知雀低垂着眼帘,紧紧握住的双手颇为用力,语气很是认真,像是在一块石头上刻下字迹,“我们现在是同伴了,我们会彼此帮助,彼此依靠,没有什么关系要比这更加坚固牢靠,这是我的誓言。”
她觉得自己没法再忍受哪怕一秒这种气氛了,像是一根名为虚伪的绳索紧紧地束缚在了她的胃上,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出来。
“滴!”
不远处传来了车辆的喇叭声,这使她骤然回过神来,右手略微放松下来,温热顺着指尖缓缓向下滴淌,后知后觉下她有些慌乱地将右手藏在了身后,避让藏在江知雀的视线死角之中。
江知雀用力地点了点头,从车上取下了一支笔,在齐染手心写下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另一个手机,李思文不知道的手机,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发短信,这样联络会更加方便一些。”
齐染没有动,只是任由着江知雀在她左手手心写着,略微有些发痒,目光只是停留在江知雀那衣袖间露出的素白手腕上,有些怔怔出神。
那只稚嫩的鸟雀,终于入笼了。
写完之后,江知雀收起了笔,重新将窃听器安好在了衣领上,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汽车,向着齐染挥了挥手以作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