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雀接通了电话,随着几声滴声,打开了免提的手机传来了莎莎声,还有细微的呼吸声,江知雀没有主动说话,齐染也没有,一时间这座残缺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无所不在的缄默。
过了一会后,电话另一端才终于传来了李思文的声音,那嗓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知雀,带齐小姐回来吧,这一次我们认栽了,退出是最稳妥的选择,等下一次的机会吧。”
江知雀点了点头,齐染眉头略微皱起,低声说道:“所以在你的记忆里,和江知雀是一样的?”
李思文有些哑然失笑:“齐小姐,我不知道你认知里的……那个幽灵?我就称它是陶家的幽灵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你说得,但是你显然有些太过夸大割湖客的手段了,倘若他们真的能够做到不远千里不留痕迹地改变一个人的认知,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么?割湖客只需要立个名单分发下去,然后齐心协力运作运作,直接就能统治世界了不是么?何必东躲西藏呢?”
江知雀低声猜测道:“也许齐染她对割湖客的认知,正是那位对她下手段的割湖客所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从心底去畏惧割湖客,就好像是——打上了一层思维钢印,让她看见割湖客就心生恐惧。”
“我倒有一个更合理的猜测,”李思文轻笑了笑,“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所谓的陶家幽灵,她就是那个对齐小姐下手的割湖客呢?”
“不可能。”
齐染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她在向李思文反驳,更像是她正在对自己强调这句话,她的脑海之中闪烁过了许多画面,那抹狭长的蓝色,笑,还有那片绚烂的夜景,以及城市的最高处……她的心湖之中乱作一团,像是猫咪抓挠过后的毛线团。
她怎么能怀疑阿翘小姐呢?如果不是阿翘小姐,她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之中了……可是她突然又回想了在那医院护士的口中,那几辆车根本就没有撞到她身上,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在阿翘小姐口中,是她拼凑起来了自己,所以才免于一死。
她突然想起了,在那床单女人将她掐昏过去时,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又一次死了,现在想来也许那床单女人并没有真正地杀死她,只是让她进入到了濒死状态,所以她才顺水推舟地开启了自己的湖——这样解释来,逻辑上似乎都是融洽的。
所以阿翘小姐从始至终都在骗她?变成陶萧的模样,也只是因为这样更能获取信任?
她伸出手,放在了面前,指尖略微有些颤抖。
她突然愣住了。
齐染望着手心,默默思索着——在江知雀的视线中,她只是因为打击太大所以才捂住脸而已。
那两行字迹很是娟秀,但有些潦草,看得出来阿翘小姐的下笔时间很是仓促,最后一笔甚至拉长了些许,仿佛她在落下最后一笔时,就突然地消失了。
她花费了一些时间,在确保自己记住了那串地址后,才放下了手,在江知雀所看不见的视线死角,用沙发上蹭掉了手心的字迹。
就连她自己此时也说不明白自己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在庆幸?还是什么其他的?她不知道,她并没有在心底划掉对阿翘小姐此时的怀疑,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会去那个夜总会一趟,就算阿翘小姐真的是在骗她,那她也必须要亲眼看见,真正知道欺骗的原因,以及目的。
李思文真是个好的故事讲诉者,齐染想,她不知道对方讲诉的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是说只是编造出来的,但伴随着残缺房屋外渗入其中的莎莎雨声,她慢慢也有些对那故事的后续感兴趣了起来,低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是一个不好的词,因为不管在哪种故事里,它都意味着要发生巨大的改变了,过去的将会彻底逝去,曾经的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我们也慢慢闯出来了一些名声,他提议说我们一起去谢家做事,大树下好乘凉,最差也能混口饭吃,我说行,我们就去谢家。没想到去了之后,我们居然得到了谢家老爷子的赏识……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来就像是做梦一样,我们两人突然间就发达起来了,就和我先前臆想出来的一样,甚至要比那想象中的还要好,简直是意气风发,”李思文说,“变故发生在一年之后,那时的我在中南也算是打出自己的名号了,谢家里的矛盾越来越大,我不想再呆在那里荒废时间了,而是自立门户,我和他私下商量了这件事情,结果他的反应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已经被割湖客控制了?”齐染有些艰涩地说得,她已经猜出来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是的,他斥责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无忠无义之举……可我分明记得是他曾经和我说过那些东西都是狗屁虚名,他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是可以信任的,有能力的无忠无义之人是枭雄,没能力的忠义之人则是愚忠的奴才,这些话语我都记得很清楚……直到那时我才突然反应过来,也许是割湖客做的,那时候的大家族都会囤养割湖客,没准是谢家里的某一个势力下的手,”李思文低声说道,“我和他说了这种可能性,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还打算与我动手,没办法之下我只好将他制服,然后用琵琶针和手铐限制住了他,关押了起来……我想着只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到了那个下手的割湖客,我就能够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重新平复下来了情绪后,才继续慢慢说道:
“找到那个割湖客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简单,只过了一个下午不到的时间,我就带着那个割湖客回去了。但当我回到房间里时,才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血,他将自己的大拇指掰折,摆脱了手铐,然后将筷子插进了自己喉咙里……没准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地在为了忠义而死,”李思文幽幽说道,“对他而言,无论是为忠义而死,亦或是自杀,都是可悲到不能再可悲的结局。”
“抱歉听到这个故事。”齐染低声说。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是不信我的,但没关系,不用解释,我知道那是割湖客的手段,”李思文淡淡说道,“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了,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是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当然,那件事情也是割湖客希望你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