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李婉莹和齐欣的家?
齐染环视了一眼身旁的……也许不该称它为建筑,就连毛胚房也许都抬举它了,外墙已经大半坍塌,残骸间露出了内部的砖石结构以及扭曲的钢筋,地面堆积着大量沙石,碎裂或是完整的砖块四处散落,窗户所在的地方现如今只有断裂开来的木框,房顶倒塌了大半,支离破碎的木梁间能够窥探见一丝缄默的夜空。唯一完好的家具是一张木桌,其上甚至还有铺着一张发黑的花边桌布,上面布了一层厚厚的碎石与沙砾。
在这片狼藉之中,它的存在看起来简直突兀得不行。
齐染略微皱起眉来,她几乎可以断定这里绝不是母亲的家,先暂且不提这简直就像是被战火洗礼过一般的断壁残垣,李婉莹所在的小区公寓是在三楼,总共有十层,根本不是像这样的独栋小屋。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却是硬生生地制止住了问话的冲动,心里仿佛裂开了一条极细微的缝隙……那缝隙深且黑,仿佛下一秒就会其中钻出来什么极其可怖的事物,那先前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心湖之中只剩下一个森森的念头:
割湖客!
江知雀被割湖客控制住了?她一时间骤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好,不由得回想起了阿翘小姐的话语——
“你的内心,或者说是灵魂,会变成一块橡皮泥,可以被随意构建揉捏的那种,你可以在一夜之间变得吝啬到连一块钱都不愿意花出,也同样可以变得愿意一掷千金给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会彻底变成一具傀儡。”
也许是因为这个发觉太过惊人,即便她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神情了,可江知雀依然发觉了她那一瞬间脸色的苍白,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一觉醒来之后你失忆了。”
该死,为什么自己会在下意识间默认江知雀就一定会是她的敌人?难道自己也被割湖客动了手脚?齐染再度感受到了那股森然的“空气中存在着看不见的蟑螂”的感受,那股战栗来自灵魂的最深处,因为在怀疑产生的那一刻起,这世间就再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信任的了,就连自己也不能信任自己。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齐染闭上了眼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冷静是她现如今唯一能够依仗的事物。
再度睁开眼睛后,她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对眼前坐在火旁的江知雀说道:“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个人着了割湖客的道。”
江知雀的动作骤然僵硬住。
齐染并未停顿,飞快地将自己记忆中的一切全部告诉了眼前神情紧张起来的女孩,在讲述的同时,她直视着女孩的眼睛,将可以掩藏利器的宽松校服褪下,随后将双手展示在身前,展示着自己此时并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她知道只有自己此时做出了任何异样之举,眼前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唤出蛇纹自保。
——毕竟倘若让她此时拥有了蛇纹,而江知雀是那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江知雀卸除行动能力后再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这个所谓的卸除行动能力,可以是束缚起来,也可以是折断一条腿,她不知道江知雀认知里的卸除行动能力是什么样的程度,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就对了。
看着她的举措,江知雀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是恰到好处,将双手同样放在了齐染可以看见的地方,那袖管的纽扣依然紧紧扣着,燃烧跳跃着的火光照亮出了她眼底遮掩不住的紧张。
齐染知道这是因为江知雀此时也说不准自己究竟是不是普通人,没准在她记忆里那段被提取出来的回忆只是被割湖客杜撰出来的也有可能,反正一个人只要想要开始怀疑,那么就有着大把值得怀疑的疑点存在,毕竟没人能够做到回想起自己过去记忆里的每一刻每一秒的分毫细节。
在用最简短的话语概括完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后,齐染才终于放慢了语速,对江知雀低声说道:“在你的认知里,与我刚才讲述的事情有什么不同?”
江知雀双眉紧蹙,思索着回答道:“首先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割湖客的事情?如果真的像是你所说的那般,在车祸之前你应该是从未接触过圈子才对吧?是在你认知中的我或是李思文告诉你的么?”
齐染摇了摇头:“是那个自称自己是陶家末代家主的幽灵告诉我的——在我的认知里,我将她的存在告诉过李思文,时间上是在被他提取记忆之后。”
她并未在阿翘小姐相关的事情上说实话,而是用着先前半真半假的谎言以作供出。
江知雀略微点了点头:“在我的认知里,这里是相符的。”
看着齐染完全配合的模样,她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许,思索着说道:“你先前说得那些,与我记忆里都大差不差,但在我们离开了那家店铺后的发展,就有了差异。”
“首先,我们并没有像你所说的那般,是我撬锁开启的——”江知雀略微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齐染能够理解那复杂神情中的纠结情绪,因为怀疑自己的记忆绝不是一种美妙的感受,“我的确会开锁,但我们当时并没有开锁,而是因为这里的门压根就没有锁,它是虚掩着的,我们推门进入了这里,分头翻找着可能存在的密室或是什么暗门,可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在打算放弃时,你就突然昏过去了,然后一觉睡到了现在——”
“有一个问题,如果是按照你所说的这般,我莫名其妙地昏过去了,为什么你会将我放在沙发上,原地等待我醒来,而不是通知李思文,或是将昏过去的我直接带回去,以你的力气,将我拖着带回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齐染的语气是平静的疑问,而并非是感觉上更有戾气的反问。
江知雀伸出手,将翻领衬衫的左衣领侧边展示出来,那里缝着一颗漆黑的圆点:“在你的认知里,我们没有向你展示这个么?”
谎言。
在江知雀的认知里,她和李思文并没有向自己展示这枚窃听器,齐染想,她只是在借着割湖客的幌子,将窃听器的事情遮掩过去,
之所以察觉到这句话是谎言,因为江知雀在说这句话时眼神下意识间向下移去了一些,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而是注视着她的鼻子,而这正是江知雀撒谎时的表情特征——齐染并没有揭穿这个谎言,依然安静地倾听着。
江知雀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这句谎言已经被齐染发觉了,只是继续说道:“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不需要通知他,而我之所以没有移动你,是因为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昏过去,如果你昏迷过去的原因和这里的环境有关,擅自移动你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这是无意义的冒险行为。”
“合理的解释,”齐染平静说道,“还有什么其他冲突之处么?”
江知雀摇了摇头,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齐染看见了来电人的姓名,赫然是李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