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雾气让此时看上去像是清晨。
根据辉光钟上的时间推算,现在是早上十点左右。
树林间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人们在稍显开阔的空地上支起了军用帐篷,底下是担架床和木质的桌椅。外边搭起了临时的灶台,柴火堆上飘着袅袅白烟。
中央放着一口显眼的巨大坩埚、木质高台,和一架斯坦威的钢琴。
其他的物资都很正常,唯独那坩埚,像是神秘学家的道具。而属于贵重物列表的那架立式钢琴,未免摆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从人群中传出了争吵的声音,但在当下的这般情况下,那些声音并不算少见。
只是这并非争吵,更像是单方面的……咒骂?
而被咒骂的对象,是勿忘我先生。
“……”
奇怪,那家伙居然能忍受这样的辱骂吗?
辱骂他的人身着军装,不知是哪来的军官,似乎就是他们这次的合作对象。
“勿忘我先生今天脾气不错。”
“哼……我对大餐前的水果拼盘没有兴趣。好好享受暴雨前的宁静吧……维尔汀小姐。”
“……”
他一扫先前的阴霾,脸上又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我承认这次是我自讨无趣,便在四周闲逛起来。
也不知这次重塑又在打什么主意,要和当地军方联手,还帮忙把这群难民转移……
这儿最显眼的无疑是中间的巨大坩埚。
我靠近端详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加进去的药粉并未带有毒性,从那些肉眼可见的材料来推导出药剂的配方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锅药剂对人体并没有危害性,甚至可以说正相反……那略带甘甜的气味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这些药剂……的确能够治病。
但是为什么——
“唔——”
路过的流浪汉将我推向一旁。
争吵声再次响起。
哄抢着的人们将营地里的木箱撞倒,里面的粮油与建材洒落一地。那都是些日常的生活用品,和能够解决人们衣食住行的应急工具。
或许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些难民,而是切切实实被保护起来的那些物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计划或许早就开始了……
趁着不休的争吵声掩盖之下,我混入人群,来到营地边缘,将灌木丛拨开,后面是一条幽深的林间小径。
虽说是林间,但那是由烧焦的枯木组成的黑色森林,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汽油的焦糊味。
“你要逃走吗?”
“呼——槲、槲寄生小姐……”
被吓了一跳。
但出现在那树林间的,是我所熟悉的人。
就像是我们最开始相遇时那样,她坐在林间的枝头,冷冷地看着我。
“我是……要去接应。”
“那你不应该选这条道……你还是像当初那样迷路吗?在这条道的前方,有着重兵把守,即使是这样,你也仍要继续前行么?”
“……是的。”
她并非在询问我,她询问的是其他的事物,一个她也想要知晓的答案。
“——直到我们能亲眼见到‘明天’。”
迷路的并非只有我。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槲寄生?”
“……”
她闭眼沉思,随后落至地面。
“你的朋友正在路上……我‘看见’她们驾驭着许多庞然大物,在向这里驶来。”
“‘我们’所渴求的,正在被迁移;‘我们’所鄙夷的,正在被救助。但‘我们’的仇敌还在增多,由南至北,从东到西。”
“‘暴雨’就要来了。”
“……”
她望向远空的雷鸣。
“我接受你的邀请。”
“……”
“但这是一场正式的告别,我需要铭记我的森林最后的模样。”
她捋了捋发梢,却是走向了救治所的方向。
“……好吧。”
我撑起伞,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