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领着我回到了营地。
“哦,槲寄生小姐,你们回来了……派药结束了?”
“嗯,担架区也服用过汤药了,人们稍微恢复了点精神。”
“嘿——这是什么味道?”
刚平息完营地骚乱的军官,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我们还没抽检呢,你把它私自喂给民众了?记者马上就要进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故,你要负全责!”
“记者?”
槲寄生小姐眉头紧皱,
“……我不知道今天还会有媒体到访。”
“请原谅我想在‘暴雨’前举办一场宴会的私心,槲寄生小姐。毕竟……对于重塑而言,这个时代已失去了它的价值。”
“……”
重塑需要的是这个时代的……物资。
而这也就说明着,那些物资现在已经被他们给——
“这汤药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这香气——”
军官站在坩埚前,装了一杯汤药。
但那口感尝起来应该并不怎么美味,他的五官几乎要扭曲成一团。
“啊、呸……!这、这这不是啤酒吗?!你从哪里搞来的违禁品!!我就知道这帮疯子不可信赖——全部给我抓起来!”
军官愤怒地呼喊着,而这时等在营地外围的记者们也鱼贯而入,将他们包围着。
但他竟说那汤药是啤酒……
“疯子?不不不,我们神智清醒。”
勿忘我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怪异的兴奋。
他在记者的面前卸去了先前的伪装,将他那抑制不住的癫狂也尽数展现出来……似乎这一刻,他已期待了许久。
“我们既不是精神病人,也从不歇斯底里。我们也从不需要通过荒唐的法令来孕育虚伪,侵吞钱财。美国禁酒令已实行了近十年,你又是怎么能够立刻尝出啤酒的味道的?——虚伪的可怜虫啊!”
“你、你——唔呃——!”
勿忘我只是抬起了双手,军官的胸口便接连炸开火光。粗鲁的军官不可置信地捧着自己空洞的胸口,轰然倒下。
“……”
他竟将汤药用作了爆炸的燃料。
炸开的自然也是那些刚服下的汤药,从人的体内……
“不为吾之所用者,必将承其苦痛,献吾灵与肉,恶与憎。”
他低吟着,双手平举。
“我赐你们在欢乐中死去,愿天国的美酒不设禁令。”
他高喊着,火光四起。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而我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那些蜂拥而至的记者们,此刻又拼了命地向外跑着。
“我不会杀你们……我要你们这群秃鹫把这一切都如实记录。我要你们亲眼看着,一个劣等人是如何从你们手中拿回他被剥夺的一切。就像这样——”
他继续抬手。
“嘭——”
但一道神秘术的屏障将攻击挡了下来。
“勿忘我先生。”
槲寄生在地面上敲动着术仗,
“秋日业已过去,何必再添血色。”
“……”
奔逃的记者们聚在了我们身后,营地此时已变得一片狼藉。
“……是什么令你产生了疑义,槲寄生小姐?暴雨将至……我们已经完成了使命,而这里的一切,本就将化为荒芜!”
“……‘暴雨’只是‘暴雨’,不是既定的命运。”
“暴雨……”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明明上一秒还命悬一线,此刻却像是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而那之中不乏有些独特的声音——
“你——我见过你,你是死去的韦耶豪瑟老爷的小姐?!”
“……”
“……是那个韦耶豪瑟!破产后在林中自焚的家族……”
“不,不是自焚!是他们的女儿,是她学了黑魔法,活活将父母烧死了……!”
“死前拍到她也值了……让开!给我个角度!”
闪光灯在人群的角落中亮起。
“……不。”
他们是记者,会为了自己的新闻能够刊登在报纸头版而豁出性命的人。
“别这样!”
我本该知道这一点的。
“……”
我抬起头看向槲寄生小姐,而她正愣愣出神。
一往那冷峻的神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呜咽声。
“……我会终止树林的生长。”
“槲寄生……”
“我会守护树林的一切。”
“槲寄生小姐!”
“我会……”
“——够了!别再沉湎于过去了!”
我捧过她的脸。
她睁开眼睛,茫然而无措地看着我。
“你的祝福,曾为我带来了好运与希望。”
我取出口袋里白色的楸树花,将它递给了槲寄生。
“我要将这个祝福送给你,将我的‘明天’分享给你……现在,看清楚脚下的路,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维尔汀……”
“别去看那些灯光了,上来,我背着你跳出去!”
“……谢谢。”
但一抹身形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是在多管闲事……还是终于露出了野蜂的毒刺?”
“勿忘我……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自己的憎恨而毁灭。”
“我知道,但我很遗憾你永远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了——”
他刚掏出术仗,一位门徒便显现于他身后,用痛苦而嘶哑的声音述说着我们所无法理解的话语。
那门徒的身上溅着血,动作也很是狼狈,像是刚遭受到了攻击。
“……”
听完之后,勿忘我短暂地沉思着。
“原来你走得这么急,是为了完成接应任务啊,小野蜂。”
“……”
看来基金会的援军已经准备打进来了。
但这也意味着我的意图已经暴露。
“清理花园的时候到了,我的门徒们!”
勿忘我拍了拍手,那些潜伏着的、野兽般的怪物们便发起了袭击。
“……焰光闪烁——唔!”
术仗像是坏掉的灯泡般,闪烁着半成品的光芒。
那股刺痛感将我的手指弹开,而面前的怪物已经扑了上来。
又是这样……就像是来自神秘术的嘲笑,那些恶作剧总是围绕在我的身旁。
“碰——”
我转手将箱子砸在它的后脑勺,翻身爬向一旁。
“槲寄生小姐,我们恐怕得快些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