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
直至灰蒙蒙的天空,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咚、咚、咚……
远方钟楼上的指针转动,沉闷的钟声接连响彻七声。
此刻,距离通告上的时间,只余下一个小时。
第一圣堂前。
广场上,来自七大神国的贵族站在最前方。
往日里衣冠华服的大人物们,此刻衣着朴素,身披白袍。
即便眼前的第一圣堂看起来形同废墟,但大人物们都神情虔诚的等候着。
在一众贵族后方区域等候着的,则是数以亿计的灵魂粒子。
那是由整个神国联合公民的灵魂临时转化而来,只为觐见神明的伟岸。
第一圣堂,后厅。
在这临时搭建起来的后厅里,五道人影静静伫立着。
上位者的气势便无需掩饰,他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他们,是七大神国的护国圣者。
同时,也是这次全神国召集通告的发布者。
“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么?”
厅内,将眺望广场方向的目光收回,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转头望向另外四人,目光低沉。
“……”
中年男人的声音,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整个后厅中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压抑。
毕竟,包括中年男人在内,所有人现在都自身难保。
——明早八点,把神国联合的所有公民,都叫到第一圣堂。
昨日,在陵园被天魔袭击后,五名护国圣者从对方口中得到了这样的吩咐。
即便用脚趾头想,他们也知道听命于天魔这件事……极为不妥。
毕竟,从昨天那个天魔展现出来的破坏力来看,如今所有神国联合的公民聚集起来后,几乎就成了天然的人质。
要杀要剐,均在对方一念之间。
但……即便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还是照做了。
甚至,还在各国王城的正门前,贴心的搭建了一处能直达此处的临时传送阵。
尽管这般谄媚之举看起来可能略微有一点点丢了护国圣者的脸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如今脖颈已经被死环套牢,生死皆被那个天魔掌控的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只是想活着,这又有什么错呢?
“没有得到神明的许可就提前发布神国召集令,咱们这流程固然有问题,但问题……可大可小。”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五名圣者中为首的老者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现在,主要看那个天魔到底想做什么。”
自从昨天从天魔口中听到这一命令时,他们便无时不在思考,对方此举的用意是什么。
不过,直到现在。
众人脑海中都没有一个称得上“合理”的猜想。
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已经触怒了神灵的天魔,此举究竟有何意义。
如今,那几位神明大人们大概已经苏醒了,但很可能正在为不久后的祈愿地降临养精蓄锐,并不打算第一时间降临处理这个破坏力异常的天魔。
可这天魔,非但不抓住这个机会逃往外界,反而还主动袭击陵园,命令他们把整个神国联合的公民召集到一起?
这是不甘像丧家犬一般被赶出边境,想反过来拿整个神国联合的公民当作人质,要挟神明大人么?
这些神国子民在神明眼中的地位,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护国圣者的他们,还能不清楚?
甚至不如养殖场的猪。
每个活人一生中能压榨出来的信仰是有极限的。
在神明眼中,这也是这群虫子唯一的价值。
信仰的收集固然重要,但,能贡献出信仰的人……实际上并不重要。
毕竟这种东西,哪怕损失再多,只要政策福利一改,不出二十年,就能繁殖回来。
更何况,别看现在神国联合与外界各国之间的关系势如水火,可每年想尽办法穿过幽邃森林,企图从外界偷渡到这片沃土的虫子……依然不少。
神国公民的死活,从来不是神明的软肋。
至少,还不够格成为一个天魔用来与神明谈判的资本……
“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按理来说,那天魔现在应该到了才是。”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圣者忽然看向为首的老者,意有所指的开口道:“他当时有告诉你怎么联系他么?”
“嗯?这倒没有。”
闻言,老者皱了皱眉,很快意识到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你是说……他不会来了?”
“不来才是正常的,正常人都没这胆量。”
卷发圣者沉声道:“那天魔昨天抓走了纯白圣女,就算当时不清楚,晚上审问的时候,肯定也会从那圣女嘴里知晓神明们已经苏醒这件事,这么一来,他临阵脱逃的概率反而很大。”
卷发圣者话音落下,众圣者面面相觑,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在思考这一推测的可能性。
毕竟,那天魔如果真的已经逃去了外界,那么,双方之间的距离,无疑已经超过了死环控制器的范围……
换言之,他们这边也就安全了。
虽然靠他们自己做不到强拆死环,但他们已经联系了神使。
只要那位神使过来,就能在不触发爆炸的前提下拆掉他们脖颈的死环。
甚至,反正这群贱民现在已经召集过来了。
接下来,他们只需顺水推舟,集体为那些苏醒后暂时腾不出手来的神明大人造势,收割一大波精纯明确的信仰。
事后,说不定还能得到神明的嘉奖呢。
想到这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厅内,众圣者的眼睛都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对啊!
只要那天魔今天缺席,那么……他们甚至都不存在任何“失职”行为。
……妙啊!
思绪愈来愈开阔,为首的老人眉眼舒展,他也由衷开始祈祷某个天魔的缺席。
只是。
下一秒。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众人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顿止,齐齐转头望向后厅的入口。
此刻,在声音的源头,正站着一个消瘦的青年。
“未得神明允许,私自把这群畜民都召集到第一圣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不急不缓,但却冰冷到了极点:“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在一众圣者的注视中,青年走进后厅。
他的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身上都不存在任何修行的痕迹,从外表看起来与凡人无异。
但,就在一阵短暂的死寂后,一众圣者彻底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起来,连忙单膝跪下:“神……神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