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联合外,幽邃森林边缘。
晨光透过树荫点缀在林间,洒落在斑驳的巨大铁笼上。
一夜过去,铁笼中四溅流淌的血渍已然干涸。
而笼中那枚巨大的心脏……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跳动。
甚至,连表面都渐渐出现了风干开裂的迹象。
这代表这次【戮经】的修行仪式,步入了尾声。
此时此刻,在干裂的巨大心脏中,一抹肉眼难以观测的变化,正在展开。
无数没有实体的扭曲人脸聚集在一起,瞄准了心脏中假寐的青年,一拥而上。
古往今来,每一个依靠修行【戮经】获取力量的人,最终的结果都称不上美好。
和那些被无主圣痕缠身的域外天魔一样,发狂失智、行尸走肉对于每一个【戮经】修行者而言,是为常态。
从逻辑上来讲,这很合理。
毕竟,从一开始,戮经的诞生,就参考了域外天魔与无主圣痕间的联系。
无主圣痕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域外天魔瞬间爆发出圣者阶层的破坏力。
而作为戮经主祭品的戮兽,也能让一个普通人在一夜之间获得五阶乃至圣者的力量。
甚至,两者就连后遗症都极为雷同。
因为修行戮经所需的主祭品,戮兽——其本质上是无数枉死的灵魂挤压制作而成。
所以,无论是共鸣无主圣痕的域外天魔,还是修行了戮经之人,最终都会暴露出相似的症状。
——被其他满载怨毒与恶意的灵魂污染,同化。
两者之间,充其量只是程度轻重有所区别。
比如现在。
——我们是,戮兽!
——我们是,为那些无知愚昧、还妄图通过捷径一步登天的蠢货的送葬人!
随着【戮经上卷】仪式进入尾声,那些蛰伏已久的戮兽意识,已经以“力量”的形式,进入了青年的意识之海,试图污染同化修行之人的灵魂。
在被制作成戮兽的过程中,他们遭受了难以形容的加工与折磨,如今已经疯癫,对所有的活物都充满恶意。
然而,这一次,情况稍稍有些不同。
在触及青年的思想,直面青年的灵魂以后,那些原本势如破竹、嘈杂暴戾的戮兽灵魂们……都忽地安静了下来。
一片荒芜死寂的内心世界中。
遥遥注视着不远处那团一动不动的血色触须怪物,注视着那些正井井有条的排在一个闭目假寐的青年面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一众圣者残魂……戮兽的灵魂大脑一片空白。
那无数张人脸上,扭曲的表情都为之定格。
“嗯?”
就在这时,仿佛察觉到新人的到来,那靠在青年背上,正一脸懒洋洋的女性转过头来,盯住了新来的灵魂。
几乎同一时间,独臂的巨人、剑眉星目的枯瘦老者……排在怪物前方的其余数道圣者残魂也都偏过脑袋,望向新人。
‘各、各位大人早上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下一秒,众多人脸上的表情为之一变。
扭曲的五官瞬间恢复端正,暴戾的情绪荡然无存,所有人脸上都近乎本能般浮现出谄媚卑微的笑。
显然。
与圣者残魂相比,戮兽的灵魂还是存在着一点点差距。
至少,只有五阶的戮兽灵魂是这样的。
“滚一边去。”
剑眉星目的枯瘦灵魂最先开口,目光不屑,神色冰冷。
“是、是……”
闻声,一众人脸顿时点头哈腰,退到更远的地方。
“嗡、嗡嗡——!”
独臂巨人开口,那条几乎是其躯干三倍大小的粗壮右臂对准人脸,指指点点。
“您说的对,说得对。”
人脸们连连点头,虽然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们退得更远。
“……”
距离青年最近的高挑女性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并未再多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略微翻了个身,换了个看起来更为舒适的姿势靠在了青年的腿上。
至此,戮经上卷的修行仪式宣告结束。
时隔数千年,这片大陆上,再度出现了一个通过戮经一步登天的修行之人。
咔兹、咔兹——
清脆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铁笼中,血肉干枯的巨大心脏上,密密麻麻的裂纹更进一步扩大,崩裂。
数秒之后,一条布满墨色鳞片的手臂从中探出,一点一点的,将干枯的血肉彻底撕碎。
“文鸳……大人……?”
从昨夜起便一直守在此处的女骑士,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动静。
彻夜停留在脸颊上的担忧一点一点褪去,她深深凝望着从血肉中走出的身影。
“……原来如此。”
平淡的低语自嘴边吐露,重见天日后,洛文低头注视着自己那看起来已经变得与戮兽一般无二的爪子。
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肉身上的种种变化。
类似于外骨骼强化的类型么?
下一秒,洛文深吸一口气,那些覆盖在他的体表的墨色鳞片纷纷蠕动着退去,重新将他的皮肤裸露出来。
而那些鳞片,最终化作了皮肤上一道肉眼难以观测到的细线,伸展自如。
“收了鳞片,防御力降低了不少,不过灵活度与力量并未减弱多少……看起来,对身体的强化是常驻的。”
短暂的一番试验,洛文便差不多摸清了这份力量的使用方法。
简而言之,经过一夜的仪式,他的肉身确实已经达到了五阶修行者的水准。
即便对比联合骑士那样的五阶精锐,也丝毫不差。
在此之上,他还能更进一步,展开由戮兽鳞片所构成的生物装甲。
这些鳞片与爪牙在轻便贴身的同时,也提供了圣者之下最顶尖的攻防能力。
洛文在想,这副装甲,大概就是以往那些修行戮经的人,能在五阶之中具备上游战力的原因。
除此之外……
洛文低头看向左手和腹部。
原本,他昨天在第一圣堂受了伤,腹部被洞穿,肩膀被削掉了一部分,左手手腕也被整个切落。
那是被圣痕与神力留下的伤,就算依靠信仰进行修复,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但现在。
洛文看了眼身上已经被墨色鳞片暂时顶替的腹部和肩膀,然后又看了眼同样被墨色兽爪临时替代的左手……
这几处原本就有伤势存在的部位,也是在戮兽装甲退去后,鳞片唯一没有收回的地方。
虽然本质上伤势已经存在,但有了临时替代,这些伤已经不会再影响他的实际行动。
这倒是预料之外的收获。
到了现在,洛文也意识到,为什么昨晚见到的那头戮兽,会是一个长有数颗脑袋,数枚眼睛,数十条手臂的怪异模样了。
看来,那些部位,包括鳞片在内,都是这副生物装甲的消耗品。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只要不被瞬杀,就能在一场战斗中承受数十余次断臂断头而不死……不,断头大概还是不行。
总之,对比起昨天自己那孱弱的肉体,现在的他,确实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行。
这样一来,待会办事时,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文鸳大人……您的、衣服……”
耳畔听见一道嗫嗫嚅嚅的轻呼。
洛文收回视线,看向正站在铁笼外的女骑士。
此刻,后者白皙的脸颊上布满红晕,正一边用指缝捂着眼睛,一边将怀里的衣物攥得紧紧的。
啊。
说起来,昨晚仪式开始前,为了不弄脏刚换的衣物,自己确实都脱了来着。
想起这件事,洛文走到铁笼边,接过骑士手里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