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表情大吃一惊?”雪乃问。
“那倒没有,虽然我很想看到。”
白川语气带笑:
“而且他后面越读越慢,明显已经从审稿的编辑这一角色,变回了纯粹享受一个好故事的读者。
“这种时候,都是比较投入的,表情不会有太大变化,除非看到不对劲的剧情。”
“只有末尾的时候,应该是看到了谜题解开,知道了凶器是什么,主编的表情才有几分恍然。
“这么着,主编完完整整看完了稿件,然后把所有打印纸归拢到手中,竖起来在桌面上敲了敲,变得整齐,接着向我点头。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我终于得到了认可,迎来了这一刻的到来——这还要多亏你,真的很感谢。
“那个时候已经是月末了,六月的版面其实早已经敲定了,按理来说,你的这篇会放到七月那期的,位置还会比较靠前,让读者最先读到,这就是之前所说的给予重视。
“但这次却破例了。
“他直接喊来了负责版面的同事,临时加了上去。
“是在挑灯夜读栏,这是本刊第一个栏目,古畑老师的作品就排在第二个,届时你可以看到。
“可见主编面上虽然平静,心里面我想还是大吃一惊的吧,对于这篇故事非常满意。”
是啊,一般比较成熟的杂志,月末就该敲定最新一期了,甚至有的杂志还是五月,都开始约稿九月那期了……
听到她的讲述,雪乃才意识到这件事,之前还嫌杂志速度太慢了,网文那边都签约了,有不少读者在追更,杂志还没有出来。
现在看来,能在下个月就见刊,就已经是运气好了。
“不用客气,听你这么说完,我也感到高兴,为你高兴,也为自己写的东西能被人喜欢高兴。”
夜色深沉下来,雪乃开了灯。
忽然想起之前被拒绝的投稿中,并不全是对方认为质量不够,还有个回复是投稿风格与本刊不符,请转投他处,祝顺利。
甚至贴心的介绍了一些刊物,让她看到时有点感动,觉得很好的人也是有的。
所以,为了和别的杂志竞争,搞出差异化,一本杂志通常是有着自己的风格的,找准了定位,瞄准了读者群,才容易培养固定读者。
“之前听白川小姐说,一连收到的三篇稿子,都是新手习作就算了,还都是写爱情的……奇怪,他们的杂志怎么又收悬疑又收爱情……”
这就有点尴尬了,稿子都在人家那里过了,结果却不知道人家是什么风格的,甚至买到手以后,除了翻找收稿邮箱后,都没有真正看过。幸好白川小姐不知道这件事。
正好前几天,这个世界毛姆写的书看完了,处于没什么东西可看的时候。
于是她一边做饭,一边翻看起那本小说月刊。
翻到第一篇,她先是认真读了几段,文笔挺好,但情节不吸引她,她便快速扫了起来。
几分钟扫完,用一句话概括,这是一个狐狸报恩的故事,结尾是悲剧。
雪乃又用同样的速度扫完第二篇。
这篇文笔简洁,刚健有力,读起来很有味道,水浒传那种风格的。
讲得是一个落魄武士,夜行山林,遭遇猛虎,一场死战,险象环生。
环境描写极其出色,那凄冷的月光,冰凉的山风,夜色中、山林里神出鬼没的猛虎所带来的恐怖感,武士活下来后的心有余悸,仿佛历历在目,读之令人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场死战,畅快淋漓。
雪乃之前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好作品的。
这个世界写作技法上是成熟的,和前世没有太多区别,或许还要更好,只是创意陈旧重复而已,所以读完这篇以后,倒谈不上出乎意料,印象改观。
倒是对于小说月刊这本杂志的含金量,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杂志上刊登的都是这等质量的作品,的确眼光不差。
往后的作品也多是神鬼妖狐,民俗传说,还有神话传奇。
现代的也有,大都是都市怪谈,什么深夜末班电车,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盯着你的缝隙女,跑得比车还快的疾行老奶奶,下车后发现来到不存在的车站……
“这不就是鬼故事嘛。”她算是看懂了,对于这本杂志,题材并不重要,要求的是风格上的相近。
风格可以概括为惊悚、悬疑、阴暗、诡异那一类,都是些刺激的情绪。
这种杂志确实最吸引人,记得上学的时候,就看过不少这种杂志,有一个还记得清楚:
说有个人晚上睡觉,总是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对房间一通检查,最后趴下来看床底的时候,看到就在自己身下,钉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尸体正在发出声音。
晚自习的时候看相当带劲,看的时候一扭头,看到玻璃后面班主任的脸,就更带劲了……
这种类型的杂志最鱼龙混杂,有不少粗制滥造的三流货色,虽然粗糙,但很有趣。
不过她现在是不敢再看了,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心脏受不了……
晚饭做盖浇饭。
最初几天都是按照日式来的,她继承了厨艺,做出来味道倒是不赖,不过有时也做炒菜。
淘米,加水,放入电饭煲,按下煮饭。
接着削土豆皮,切丝,泡在水中,青椒红椒切丝,斜切大葱段。用油煎蒜,煎出香味……炒好后,往热腾腾的米饭上一盖。
清洗完餐具,构思接下来要写的新章节,在客厅和阳台来回踱步。
这原本是构思时的习惯,后来想到有锻炼身体的好处,吃过晚饭后,还可以帮助消化,便有意加强这个习惯。
踱步的时候,觉得沙发挡在中间很碍事,她默默记下来,想着明天要把这沙发处理掉。
期间往浴缸放了热水。
待到走了半个小时,用脑到头昏脑涨,微微眩晕,身体也发热起来时,便正好去泡澡。
脱去身上睡衣,沉在微烫的水中,全身都仿佛要融化了。每晚大概便是这样度过。
不过今天晚上,却有一点不同,从傍晚开始,她便隐约感觉到一种征兆,那是从身体下方传来的,仿佛某种势能在酝酿般的感受。
默默计算了一下日期,她看向水中平坦的腹部,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