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来都是泰拉大地的主旋律,从数百万年前人类诞生之初,甚至到今天,泰拉大地都没有真正地和平过。
各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吵不休,各个种族之间的矛盾不断,对于上位者来说,战争的确是个好办法。
它不仅能转移矛盾,还能为自己谋取巨大的利益,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只有伤亡统计表上的一串数字,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交易。
但安德烈并不如此觉得,战争之所以爆发,是因为一个国家无法通过政治手段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换句话说,战争只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罢了。
安德烈并不会像那些所谓的大学问家那样整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并不实践行动,他也并不是陆铭亦那样的和平主义者,所以他发动了这场战争——这场结束乌萨斯对外战争的战争。
长年累月积攒在人们心中的不满与仇恨已经达到了临界值,只需要稍加引导,便能将其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然而这条路注定会很长,长到一眼望不到头。
安德烈来到指挥室的角落,打开了那一台旧式的唱片机。乌萨斯人总是喜欢怀旧,所以许多东西的样式是十分古老的,而这台唱片机也不例外。
旁边的一盆绿植已经在战斗中毁掉了,只留下一个满是焦土的陶盆,特蕾西娅帮忙重新种了一株花,一株金黄的菊花。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大号的地图,上面记录了整个乌萨斯的地形地貌,并且标注出了一些军事要塞和军用陆行战舰的位置。
安德烈端起桌边的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用铅笔在地图上勾勒出几条笔直的线。
他已经正式决定要向切尔诺伯格靠拢,然而根据乌萨斯国家气象台给出的天气预报来看,过一两日便会有一场很大的暴风雪。
虽然此时还是刚入秋,但乌萨斯的北部雪原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安德烈必须小心谨慎。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安德烈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的铅笔与咖啡杯,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尼古拉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自嘲般地笑了笑说:“我从盛骏堡那个鬼地方回来了。”
“哦……我没想到你这么快,要坐一会儿吗?”安德烈赶忙招呼尼古拉坐下,毕竟他的眼眶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圈黑眼圈,安德烈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不省人事。
好在他人的确回来了,也不枉安德烈特意嘱咐远在盛骏堡的乔安让他注意尼古拉的踪迹。若是在这个关键节点传出尼古拉失踪的消息,那些独立团士兵们恐怕会爆发动乱。
尼古拉来到一张椅子旁坐下,背靠着椅子的靠背,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自从被乔安救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一刻也不敢停留。
“第六集团军最迟明天就会到达这里,你最好立刻动身。”尼古拉咳嗽了几声,“你……真的要和乌萨斯帝国对抗吗?”
坐在桌子旁边的安德烈先是愣了半晌,随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样真的值得吗?”
“值得,为什么不值得?”
安德烈毫不犹豫地说到,深邃的目光仿佛一片冰冻的湖水,令人发寒。像是一只蜷缩着的雄鹰,随时准备张开翅膀,用它的利爪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尼古拉沉默了很久。
“但……这很难,不是么?说不定你还会死,难道你不觉得就这么死了会很遗憾么?”
他向老团长提出过相同的问题,当年他跟着老团长在前线作战时,他还是一个跟在老团长后边的新兵,那时他只敢躲在战壕里缩着脑袋,抱着手里的弩躲在一边,拼命地祈祷着敌军的炮弹不要落到自己身旁。
[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固然很难,但遗憾?怎么会遗憾呢?我为自己崇尚的理想而奋斗,为自己所憧憬的荣耀而战斗,即使是死也无憾了。]
那时的老团长便是如此回答尼古拉的,然而在短短几年后,他便在一场对外战争中死去了。
[我当然知道我们侵略别国是不正当的行为,尼古拉。可身为乌萨斯人,我们就应该这样做。正义与邪恶是相对的,对于我而言,我是乌萨斯的英雄,却是敌人眼中的恶鬼,但我们彼此之间又有谁能给对方下定义呢?]
八年来,老团长的教诲令尼古拉受益良多,而今尼古拉也很想听一听安德烈的答案。
“要说难么……确实有些难,毕竟皇帝的实权还是很牢的,那些集团军也都听他的命令。”
“但你要说遗憾的话……倒确实有些遗憾,”安德烈起身来到窗前,十分感慨地看向了外面正在构筑防御工事的整合运动成员。
“但我遗憾的并不是我死去的事实,而是遗憾没能为我所珍爱的人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有人质疑过我: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会让多少人牺牲吗?但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当许多年后,我们的后人阅读史书时,看见那角落里的简短的一句话,他们也会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我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当我成尘时,我希望能看见那遥远而光明的未来。”
尼古拉沉默了,这简短的几句话涵盖了安德烈的理想与信念,同样附带着整合运动上下所有人的理想与信念。
人在为自己的理想而斗争时,即使是死去也会觉得是值得的,就像是老团长一样,尽管他一生都没有得到任何一枚勋章,但在独立团的一些老兵眼中,他的地位已经高于那所谓的皇帝了。
说来倒也真的很可笑,那些贵族子弟只是来军中镀个金,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普通士兵们梦寐以求的帝国勋章。而老团长呢?为了帝国征战四方,不仅没有得到嘉奖,到头来连抚恤金都被人贪去了。
而如今,尼古拉这个同样为了乌萨斯帝国而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与鲜血的军人,却被皇帝毫不留情地下令处死。
安德烈叹了口气,继续说到:“我并不觉得任何人有错,即使是那个刺伤我的士兵也一样,究其根本只不过是信念、立场上的不同罢了,我没资格质疑他的信念,但我希望能改变他们的立场。”
话语至此,尼古拉已经明白了安德烈的意思。
其实在来的路上,尼古拉便已经思考了很久:那卡拉切夫少校表面上是替自己说话,但实际上是在和皇帝唱双簧,想要将尼古拉置于死地,而罗曼诺夫也丝毫不留情面,直接下令要将尼古拉处死,若非乔安等人相助,尼古拉应该已经吊死在绞刑台上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尼古拉也已经想通了,这个腐朽不堪的帝国不值得他效忠,同样不值得独立团的兄弟们效忠。
毕竟,不只有为帝国效忠这一条路可以为独立团赢得荣耀,帮助安德烈推翻罗曼诺夫那个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而上位的杂种,也算是一种荣耀。
“那你说,史书上会怎么记录我们?”尼古拉忽然问道。
安德烈微微颔首,随即释怀般地笑了起来,尼古拉并没有说“你们”,而是说“我们”,他已经表明了他自己的立场了。
“我想,许多年后,他们会在历史书的最后一页上写:一群平平无奇的青年人,却在乌萨斯的雪原上奏响了时代进行曲。”
“至此,帝国的演出已然落幕,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