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数不尽的尸体,陨石坑将地面撕开一个圆形的豁口,像一口锅,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尸体与尸体之间没有任何余裕的空间,好像浴盆里挤在一起的肥皂泡。
我蹲下来,看着陨石坑里烧焦的尸体,烤肉的味道伴随着各种东西烧糊的刺鼻气味一起钻进鼻腔,空气中还弥漫着火属性以太的味道。
也许这不是什么陨石坑,而是某颗砸下来的炸弹。
伸出手,想要触碰一只从尸体堆里面伸出来的手,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如此恶心的场面居然能够面无表情地接受,为什么?原来我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吗。
灼烧的高温让我放弃了握住那只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的手的想法。
这时候,一具焦尸抬起眼皮,枯槁的皮肤被烧得焦黑,脂肪被高温灼烤得一点也不剩,皱巴巴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好像从陵墓里跑出来的木乃伊。
他看着我,我认识他吗?
嘭的一声,火焰自他身上燃起,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缓缓走到我的面前。接近两米的身高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我的面前,燃烧的男人低头看着我。
我认识他,燃烧之男。
“我从地狱回来了,殷辰砂。”被火烧烂的声带颤抖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皱起眉头,“但是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他,他追了我这么久,久到我都快习惯他的存在,我当然认识他。我又不认识他,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从地狱回来,我和他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纠葛,我当然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了,殷辰砂。”
“我当然不认识你,要不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拿起树枝,在干裂的泥土上画画。
轰隆隆————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飞得很低,划过昏黄的天空,好像白鲸的肚子从我们的头顶掠过。
“你认识我。”燃烧之男身上的火焰熄灭了,他又变得和身后陨石坑里的那些尸体一样,带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重黎,延夏第三集团军上校.......”
淡粉色的皮肤从烧焦的皮肉之间生长出来,攀上燃烧之男枯槁的脸庞。看见这张脸,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他,我认识他。我当然认识他!!!!
“是你!那天晚上带头的家伙!”我丢下树枝,踮起脚揪住他的衣领,睚眦欲裂,“是你把无界军的心血付之一炬,是你杀了我的人!”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欢迎我们,无论是延夏还是联邦,又或者是无界地的所有人,我们拥有太多的力量,足矣打破平衡的力量,所以他们要清扫掉我们。
那是一场延夏与联邦的联合行动,带头的人就是他。
树枝落在地上,旁边刚好是我刚刚无聊时画的简笔画,一只白鲸。
“原来你也死在了那个晚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咧开嘴,推开这个叫重黎的男人,看着他掉进尸体坑里面。
扑通,他又变成了那个没有脸的燃烧之男,他站在尸堆之间,望着有些癫狂的我。
他不是最后一个,下一个从里面爬出来的,是布满裂痕的少女的尸体,烧硬的脸颊皮肤上布满着龟裂的裂痕,好像体育场上那些座椅上被晒裂脱落的油漆。
烧焦的皮肤脱落,露出下面光滑白嫩的皮肤,御冷千夏拿着十字架,站在燃烧之男的身边,无言地望着我。
她举起十字架,朝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来接你的人到了,婊子。”
她抬起头,从坑里向上看,刚刚长出来的嫩白皮肤又迅速地萎缩成原来的样子,少女的声线变得和燃烧之男一样干燥沙哑。
直升飞机缓缓降落在我身后,我抬手挡住铺面而来的灰尘和沙土,打开的舱门场面是正在像我招手的元永珍。
御冷千夏看着我,说,我会在这里继续等你。
我坐进直升飞机里,带上耳机,在元永珍担忧的目光下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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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辰砂在梦里合上了眼,在现实睁开了眼。
她坐在靠前的商务仓,有很舒服的沙发和声音甜美的空姐为她服务。要了一杯橙汁,她侧过头看向窗户外面。
飞机正在万米的云层之上飞行,从她现在的位置往后看可以看到在空气流动下颤抖着保持机体稳定的机翼,薄薄的一片,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用风属性以太水晶制造的引擎将气流从前面吸进去,转化为推力从后面喷出来,两台同样的引擎放置在殷辰砂能看见的一边机翼,想来另外一边也有相同的两台引擎。
空姐从她身边经过,叮嘱了一声要扣好安全带,马上就要降落了。
于是不久之后,飞机刺破云层,摇摇晃晃地飞向伦底纽姆国际机场,其实早在几分钟之前就能看到底下有城市的痕迹了,这座城市大得超乎想象。伦底纽姆是桑布雷克的首都,说是世界第一大城市也毫不为过。
这是她作为殷辰砂第一次来到联邦的大城市,作为一个持有有效护照的“游客”。
一阵几乎称得上地震的震动之后,飞机落在了跑道上,落地的那一瞬间殷辰砂听见了后面的经济舱有不少大惊小怪的呼声,大概是以为飞机出了什么事吧。
在乘客的嘘声中走下飞机,离开机场,打了个的士前往伦底纽姆大桥,她在人群之中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道脚踩在铁栏杆上的身影。
女孩小半个身子探出去,两条蓬松的麻花辫像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你迟到了。”元永珍说。
“第一次来,迷路。”殷辰砂走到元永珍身边,搭着她的肩膀,“情况怎么样,早来两天有什么收获吗。”
“有个鬼嘞。”元永珍翻了个白眼。
“抓了个什么鬼,有内奸?”
“我说有个鬼嘞是语气词,好不好。”
“那有个鬼嘞是什么方面的语气词,是有收获呢还是没收获呢。”
“没有!”
“那不就结了,我们又不是来说相声的。”
“也许还真是,伊什梅尔的线索丢了,军情七处是那么和我说的。”元永珍托着腮,看着流淌的泰晤士河,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