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先坐下来说话吧。”
气质温婉的女人轻轻笑了笑,黎媛略微有些恍惚,心底突然泛起了些许莫名的不忍,眼前的女人似乎不像是她想象中的那般……残忍,或者说是冷漠,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性子温柔的邻家姐姐。
极细微的刺痛感突然从右耳垂传来,这帮助着黎媛骤然回过神来,那是她在唐家所买的耳饰,能够察觉到特殊之处并告诫主人。
在察觉到方才的不对劲后,她的冷汗在霎那间冒出,右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后腰处,嗓音略微有些嘶哑:“你做了什么?”
“冷静一点,黎媛小姐,”女人低垂眼眸,话语轻柔,可在此时的黎媛眼中她和用言语蛊惑受害人的恶魔没什么差别,“那不是我主动做的——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是没法侵入别人的湖的,你方才感受到的不对劲,则是我所没法自控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的病症吧?”
“就没有办法将它关闭?”黎媛指尖放在了配枪之上,低声问道。
“当我失去意识后,它就会关闭了,”女人平静说道,“当然,那样我就没法为这位年轻的女士开湖了。”
望着警惕到了极点的黎媛,她想了想,解释道:“其实您没必要太担心这件事情,这种影响只会存在于这个房间里,并且——它除了让我在您的眼中无害化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影响,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在开头就告诉我?”黎媛丝毫没有放松,而是追问道。
“我原本以为您已经知道我体质上的问题了,”田汐所给出的理由令黎媛挑不出来什么刺,“因为这并不是什么被隐瞒的秘密。”
沉默了一会后,黎媛才将手移开,起身与田汐保持着一段距离,低声说道:“你们继续——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田汐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对着齐欣说道:“还请您先坐下来,需要做一些前置步骤。”
齐欣看了一眼黎媛,在看见了对方点头后,才坐在了那张整理干净的床铺边缘。
“首先先请闭上眼睛——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不用坐得这么端正。”田汐笑了笑。
在温顺地闭上眼睛后,齐欣感觉到了那纤细手指的轻柔触感,在眉心处慢慢按照顺时针旋转,温柔嗓音在耳旁颇近:“放松一些,想象一下蓝天、白云、公园里的池塘……慢慢地向后躺去,就像是沉入水中一样……不用担别的事情,放松下来……”
齐欣按照她所说的,一步不差,慢慢躺在了床铺上,她感受到女人将她鞋子脱下,将双腿也放平在了床铺上,说来很是奇怪,在这些步骤里她一点抵触的情感都没有发生,女人的动作很慢,但却感觉节奏刚刚好,仿佛一切的发展都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等到女孩完全在床铺上躺平放松下来后,田汐停下了在眉心处绕圈的右手,转而放在了女孩的额头上,慢慢向下按去。
“!”
随着力度慢慢变大,齐欣只感觉仿佛身下不再是那张平整的床铺,而是——像是浪潮般起伏柔软的存在,一切的方向感完全消失,让她分不清究竟哪里是上哪里是下。这种迷茫的感觉一直持续着,直到她听到耳旁再度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嗓音: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齐欣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铺上,那穿着病号服的温婉女人坐在她旁边,身旁的一切很是昏暗,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看着很是瘆人——仿佛没有边界的庞大空间里,只有这小小的一张床铺单独存在,就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诺亚方舟般,孤零零的。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光源,但是床铺周围却也没有被黑暗包裹,她能够看见坐在床旁的女人在安静地眺望着远处,像是在沉思着,齐欣没有打破这沉默,只是坐起身来,安静地一同眺望着。
过了好一会,女人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有什么想问的么?”
“这里是我的湖么?”齐欣问。
“不,这里是死湖,”女人摇了摇头,“这里是我们所有无湖之人,所共同拥有的湖,它已经死去了,干涸了,再也回不来了。”
“死湖?”齐欣的神情有些迷茫,“开湖失败了么?”
她慢慢说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女孩的神情,最后叹息了一声:“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恐惧。”
齐欣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恐惧?”
“有很多值得恐惧的原因啊,”女人轻轻靠在了床边,慢慢说道,“对你自己未来人生的迷茫,以及出去后该怎么向那个还在等着你的黎媛小姐解释……她很同情你呢,看起来似乎将你当作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了,如果让她知道了你其实是个天生的割湖客,她会怎么样?会很痛苦很纠结,还是说会排斥你?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一件事情都是已经注定了的,那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现在的模样了。”
“那还真是可惜。”齐欣低声说道。
“……只是可惜?”
齐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眺望着远处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后,女人才重新说道:“说起来,不如做一个交易如何?”
“内容是什么?”齐欣问。
“还能是什么呢?”女人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脸颊,倘若让一个不知情的人初次看见这番画面,定然会觉得这是一幅姐妹情深的温馨画面,可实际上的真相却是戛然相反,“我会帮你保守住这个秘密,在报告中汇报假的档案,并且将我所拥有的一切关于割湖客的技艺全部教授给你,你会成为我的学生——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收徒呢。”
“那么,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齐欣平静问道。
“我帮你了三件事情,所以你也需要为我做三件事情,其一是欺骗那位黎媛小姐,不将我们之间的交易告诉任何人;其二是协助我重获自由,这件事情我自己有计划,你只需要配合我的安排就行……”田汐轻声说道,“至于那第三件事情,我还没有想好,就当作是先欠着吧。”
“怎么样?成交么?”
田汐伸出了手,笑意温和。
“那么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