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似乎停下来了……”黎媛推开车门，将手伸出在清凉的空气之中，并未感受到水滴后对着安静坐在后排座里的齐欣说道，“好事情，至少我们不用挤在那柄小遮阳伞里了。”
齐欣推开车门，雨势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天幕间的乌云依旧未曾散去，黑压压一片，令人感到有些沉闷，她跟随着黎媛走进了那座不起眼的灰白建筑之中，黎媛将右手食指按在了指纹解锁上，随着一声清脆的“滴”声，齐欣看到顶部有着一个小摄像头伸出，对着她们二人闪烁了一下白光，随后大门才缓缓开启。
“不用太紧张，”黎媛回头对她鼓励道，“开湖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做过类似体检那样的事情么？就和那差不多，现如今有着医疗技术的发展，开湖要比以前方便太多了，你只需要躺在床上，然后像是测心电图那样贴一些电极贴片，一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我需要脱衣服么？”齐欣问。
黎媛微微愣住，误会了齐欣的意思，以为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笑着安慰道：“不用不好意思，田汐也是女性……只需要将上衣撩起就行了，不需要脱衣服。”
齐欣指尖略微有些紧绷，她当然不可能是羞涩于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略微低下头，嗯了一声。
黎媛包里传出了电话的声响，她将手机取出，接通后有些疑惑问道：“我现在和齐欣已经到田汐那里了，有什么事情么？”
齐欣侧耳倾听，但只能听到对面大抵是方奇的声音，其内容有些模糊，分辨不出来。
“割湖客？”
黎媛的嗓音骤然尖锐些许，略微有些颤抖，她随后反应过来，低声与齐欣有些歉意说道：“我先接一下电话，你先坐在椅子上等我一下，接完电话我就回来。”
齐欣点了点头：“好的。”
黎媛取出钥匙，打开了不远处关押房间的铁门，这种由特殊材质打造出来的狱房隔绝效果相当之好，就算是用上圈内人的手段也没法窥探见其中发生的事情。在确保关上了房门之后，她才重新接通了电话。
“我现在已经在狱房里了，你继续说，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带齐欣去开湖，在开湖之后带田汐一起回到组里这边，”方奇低声说道，“明白了么？”
“我现在直接让田汐过去一趟……”
方奇打断了她的话语，一字一顿道：“先带齐欣去开湖，在她开完湖之前，田汐不能离开那里——”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黎媛，这是上面传下来的命令，你应该明白，你违背了命令之后受罚的只会是喻觅，不要让他为难。”
黎媛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让骂人的话语从自己口中流泻出来：“人命重要还是开湖重要？”
“服从重要，”方奇直截了当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种病人的命不算人命。”
“我可以骂人吗？”
“回来之后我们可以一起骂，”方奇叹了口气，“现在带那个小姑娘去开湖吧，喻队这里有我看着，不用担心。”
黎媛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让心底的烦躁略微散去些许，推开铁门回到了走廊之中。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女孩，女孩坐得很是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墙壁。
是因为自己说“先坐在椅子上等自己”么？
“齐欣。”
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后，女孩似乎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她。
黎媛尝试着说道：“我电话打完了。”
女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是因为必须要等到“我们走吧”，才可以从椅子上站起来么？
“我们走吧。”她神情不变道。
齐欣站起身来，安静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其实，不用坐得那么端正的，”她笑了笑，对着身后跟着的女孩说道，“很紧张么？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
女孩的神情略微一顿，有些犹豫地说道：“抱歉，我会改的。”
“不，不是让你说抱歉，”黎媛略微有些头疼，“我的意思不是责怪，是指……你很担心做错事情么？”
女孩那纤细的眉毛略微皱起，像是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回答这个问题，黎媛看着她的神情，在心中略微叹了口气，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几句话就能改变过来的，只能将话题转移到更加轻松的话题上：“你有做过体检么？那种全套的体检？”
齐欣点了点头：“我在学校里曾经做过。”
“有去过医院么？”
“去过小区附近的诊所……我没怎么生过病，去诊所是跑步时不小心擦伤膝盖了。”齐欣点了点头。
黎媛回忆了一下学校那简陋的体检，明白了女孩大抵是并不知道测心电图是要做什么。在先前，之所以先前会问出“需要脱衣服么”，大抵也是因为她只在书上看到过体检一事。而在自己说电极贴片时，女孩明显不知道，但依然点头不提出疑惑。再加上刚才问“去过医院么”时，女孩只去过诊所，但依然是点头——毋庸置疑，就算是为了讨好他人，眼前的女孩显然也是有自己的自尊心以及小虚荣的……虽然只有很小很小一点，强撑着她挺直腰肢，在那同校同学们的面前，表现得好像是无所不能。
女孩口中的没有生过病，大抵是因为李婉莹觉得感冒发烧什么的都不算是病，所以当然就是从来都没有生过病了。
走到了四楼后，黎媛望着那门前的号码，一一数去，最终停在了408的门口，叩响了房门：“我是喻觅组里的黎媛，为开湖的事情前来。”
过了一会，门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请进——当然，我是没法为你们开门的，请自便。”
黎媛将右手食指按在了门口的指纹锁上，铁门上方再度探出一个小摄像头，拍摄后才重新缩了回去，随着清脆滴声，铁门缓缓打开。即便在知晓了房间里的女人已经做过了手术，可黎媛的神经依旧略微有些紧绷了起来。
容貌温婉的女人坐在床铺上，身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病号服，在看清了眼前两人后，她的嘴角略微扬起些许。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田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