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枪毙一万次,也不足以还清割湖客的罪孽。”
喻觅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有些怔怔出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指尖的烟近乎快要燃烧殆尽,化作长长一条烟灰,放在桌上的那只录音笔,还在向外流出伴随着雨声略微模糊的声音。
“呃,打断一下,你让我听得就是这个?你偷偷在黎媛身上按了窃听器?”坐在座椅另一侧的方奇露出了些许尴尬神情,双手略微举起示意暂停,“事先说明一句,虽然我不太明白以着你们俩的关系这样做究竟算不算过分,但是仅对我而言,这有点违背我的接受范围了——就算是为了破案,也有点过分了,喻队,我说真的。”
喻觅叹了口气,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有三点我需要更正一下,首先,我和她之间没有关系;其次,你的道德底线比我想象中的要高,这是好事情,要保持,和那群家伙拉开差距做好榜样,但是我并没有偷偷地在她身上安窃听器——我是在行车记录仪里安装的窃听器;最后,我也没有“偷偷”一说,那窃听器是我让她自己安的,她本人是知情的。”
“那没事了,”方奇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被录音笔里的内容所吸引,有些感叹道,“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黎媛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和割湖客有过纠纷,在以前?”
喻觅点了点头,重新拆开烟盒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取出,只是收起回怀中:“你不是管理档案的么,难道就没看过她过去的事情?”
“看过,但是记录在案的内容不多,”方奇说,“委实而言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简单干净的人生履历,毕业于平江理工,还没毕业前就在组里开始帮忙,单亲家庭,母亲抚养长大,是天生的圈内人——”
“病人。”喻觅纠正道。
“方奇哥你太懂和领导说话的艺术了,”路过办公室门口的周潦探头笑道,“不过我是支持黎姐把喻队踹下去上位的,狠狠地下克上!”
“你出院了?”喻觅略微一愣。
周潦做了个鬼脸,展示了一下自己那被打上了石膏的左腿:“一点小伤而已,有什么可住院的?要不是那个老女人偷袭我,我怎么可能会受这么丢人的伤?”
喻觅双眉紧蹙:“左腰上的贯穿伤呢,也痊愈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李婉莹越狱的那天,亲眼看见了被袭击后躺在血泊之中的周潦,那时的周潦根本不是只有左腿受伤——她的四肢近乎将近扭做麻花,左腰有着一道可怖的贯穿伤,倘若不是他赶到的及时,周潦连接受治疗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什么贯穿伤?”周潦愣住了,有些犹豫地问向方奇,“你们在准备什么整蛊么?”
方奇同样皱起眉来,望向喻觅:“喻队,周潦她受到的伤的确只有左腿的骨裂,是你记错了么?”
喻觅摇了摇头:“在我的记忆里,在李婉莹越狱时,周潦已经近乎濒死了。”
方奇略微一顿,神情骤然严肃了起来:“喻队,我想你的记忆应该是出问题了,把你最近一周中所有重要的地方全部说出来,重新对比一下。”
喻觅略微一顿,并未拒绝,只是将过去几日里的记忆平述出来,在他说话时,方奇的右手则是按在了他的手腕之上,直到喻觅讲述完毕后,才慢慢松开了手,低声说道:“是实话。”
周潦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因为左腿打着石膏的缘故,她此时的模样着实有些像是金鸡独立,倒不至于体力差到这么点时间就感到酸累,只是这姿势着实太丑太不适合她这样的青春美少女了,眼前办公室里气氛之沉默,着实令她这个职场新人有些忐忑不安不敢搭话。
方奇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周潦,有些好笑道:“站着做什么?也正好,去帮忙给田汐传个话,让她在给齐欣开完湖后来办公室一趟。”
“喻队是遭了割湖客的手段么?”周潦有些好奇问道,她老早前就听说过割湖客的大名,可着实没见过真正的割湖客手段,至于官方的割湖客,一个两个都怂得像是缩头鹌鹑,别说是用割湖客的手段了,光是提到割湖客这三个字都会令他们胆战心惊,像是田汐这样喜欢摆烂躺平的性子,与她的同僚们相比,的确能够称之为胆大包天了。
“不好说,”方奇摇了摇头,“总之,让她过来一趟看看,万一真是割湖客的手段,那也能尽早清除隐患。”
周潦点了点头,刚准备架着支架离去,突然又被喻觅喊住了。
“那李婉莹现在在哪里?”
“是我下的命令么?”喻觅低声说道,“李婉莹卧室里的密室呢?她既然没有逃离出这里,那么自然也不会有机会去销毁证据——那密室里的文书都保留么?”
“齐欣所交代的,在李婉莹的卧室中有一间隐藏的密室,我们找到那里时,里面的文书证据已经被销毁得七七八八了,”喻觅说,“我们还在卧室里找到了来自于李婉莹的血,还有一件她小女儿齐染的校服。”
“很标准的割湖客手段,”方奇说,“将一些不合理,但也不突兀的东西纠缠在一起,勾成像是梦境一样荒谬的场景,这个下手的割湖客应该是个有正经师传的,能让喻队一点察觉也没有,想来又是个令人头疼的狠角色。”
他走向了书柜,将一双涂色漆黑的手铐取出:“喻队,得罪了啊,按规矩来,在确认割湖客的手段清除前,都需要限制个人行动能力。”
喻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方奇也是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委实而言,他方才的态度虽然很云淡风轻的,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作为见识过割湖客手段的人,他是真怕眼前的喻队突然之间就暴起袭击向自己,就凭他这样的文职身手,在喻队面前能撑过一招都算是烧高香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是有些疑惑了起来,问向喻觅:“喻队,有什么印象么?关于前些时日里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喻觅低声说道,“一切都挺正常的——你确定这手铐能限制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