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旅行就是初次。
在继承记忆后,周围的环境就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种理所当然存在的感觉,就像太阳理直气壮地在那里准时露脸,强制所有人瞻仰它的威容。
这导致实际已出国这点,不易察觉,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但她还是意识到了这点。
那时是周日,她还在那个镇子里,正走在街道上,心说这就相当于在日本某个不太出名的小镇旅行。
很多东西,建筑也好,气候也好,植物动物,风土人情,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反应过来后,再看周围种种,心态就不一样了。民宅,旅馆,神社,居酒屋,拉面馆,这个春天盛开的花和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周末出来玩的初中生,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
平凡的生活一下变成风景,风景又变成饶有风情,好像世界为之一变。
不由心生感慨,心态一换,日常生活之处也可以是旅行,这话有点鸡汤。当然,环境的变化也有其实际意义,比如让东北人去挪威旅行,恐怕是很削弱喜悦感的,雪那东西,换个地方再看,或许有微妙区别,但无非是雪。所以该买票还是得买票,收拾行李。这些事情做完,本就相当于旅行已进行了一半。
有时候也会想,以后要怎么过。
想来想去,八个字可以概括,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于是开始回想存款余额,进行计算。
发现若想维持,在不刻意节省的情况下,五年是不成问题的。如果节省,不出去玩,十年也轻松简单。
这要多亏了家里是搞房地产的,住的房子没有房租。
不过,真要如此,也不可能只出不进,坐吃山空的,随便做点什么,总归有所进项。时间还能延长。
此外还有理财,虽然她在第一天的时候,就专门上网去搜过,没发现比特币这种东西,但一些著名公司还是有的,股票买了放在那里,只要不乱折腾,也能生点钱。
但事情毕竟没有这么单纯,她不是孤儿,那个时候,家里会是什么态度,还难说得紧。
切开二次元的美好面纱,从现实层面考虑,雪之下雪乃作为雪之下家的次女,几乎是可以确定要被送出去联姻的。
这么一看,这时自己所享受的那些优惠,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这些未来的事情,在一开始醒来的时候,其实就已隐隐明白。只是当时刚刚醒来,心绪复杂,懒得深想。死都死过一次了,怎么样的,也就无所谓了,当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无论如何,以后再说吧。
到得如今,将近一周的时间过去,心境多少稳定下来,还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如此种种,也总算有了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抬头驻足,看看天空,也该早些做些打算了。
如果想要自由,首先就得经济独立,如果还想要被尊重,那就需要更多了……
不觉有些索然。
说来说去,全都是想要什么罢了。人生像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左页写我拥有的东西,右页写我想要的东西,左眼是弱视,右眼是近视,拥有的看不清楚,想要的紧盯不放。
回到家以后,和人接吻了。对方同样是女生,这是第二个初次。
女生是谁想必显而易见。吻是周二晚上交出的,但在此之前,有必要说下周一晚上发生的事,这对结衣的态度为何忽然转变,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不妨说,起到了直接性地推进作用。
那天晚上,一切基本上还是照常进行,和之前几晚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程度不同。
九点左右,结衣传送过来,雪乃正坐在窗边书桌前,对着电脑敲键盘。
发现结衣过来,她便停下来,打个招呼,两人闲聊几句。
这次没有聊太久,雪乃出去又回来,拿了草莓,投喂给人形抱枕,接着就继续写稿。
结衣则安静坐着,乖巧吃草莓,观察窗外,等待流星划过,时而刷下手机,写个邮件发出去,等待回复,偶尔默念,自身乃是陈列于玻璃柜中的文物这一角色,要记得好生扮演,不要打扰到小雪乃。
窗外月牙弯弯,星星却不怎么清楚。
远处高高的写字楼,有的窗口灯还亮着,隐约有人影闪过,但只是感觉。楼顶停机坪闪烁红灯,在灰蓝色夜幕下,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不知时候才会有流星划过,也已经不知道会不会有,乃至记忆中是否真的看到过流星,她也有些摇摆不定,产生怀疑了。
有些不知道往下如何是好。
草莓很好吃,颗颗饱满,除了草莓香味,还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吃完心情很好,又有点过意不去,这可比布丁贵太多了,被如此招待,多少有些受宠若惊。或许该留一些的,虽然主人家递过来的时候,就平静表示吃过了,不用在意她,尽管吃就好,还有很多。
大概这就是富婆吧……
结衣手捧水晶碗,不由转动目光看向她,无意识看了片刻,她有所察觉地转头。
下意识闪躲开目光,结衣旋即重新看回去,她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了。
因为有了想要的东西,雪乃更加积极,这两天写起来也更卖力。这便是程度不同之处,此外两人的相处模式,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状态下,两个小时转眼而过。
就像杀了男友后,设法掩人耳目地转移进汽车后备箱,再去五金店买折叠铲,开车连夜赶往城郊山林,开始挖坑。
挖坑喘气,喘气挖坑。填土埋尸,擦汗点烟。月光皎皎,松声涛涛。
最后用铲背“碰碰”拍两下封土,再用干枯松针和腐殖层覆盖表面,掩盖新鲜挖过的痕迹。
这时才长出一口气,烟蒂放入冲锋衣口袋,抬头一看,月亮已然西坠,东边的天空也在由深蓝色转浅,不知不觉就要天亮。
这段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往后回忆起来,人生中也唯独这个夜晚,在时间的流动上,不是横行般连续性质的,而是上下跃动的,犹如死者的胸膛和生者的脚下,隔着约半米厚的泥土,且逐年增厚两公分一般。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时结衣已经要睡了,半睡半醒。
雪乃去上了厕所,洗手,回来轻声上床,将空碗放到床头柜,往身上盖被子。
结衣动动脑袋,微微睁眼,看一眼她,说声晚安,迷迷糊糊的。雪乃回以晚安。
随后看一页书。
关灯,合眼,耳听结衣的呼吸声,找到合适的节奏——不被对方呼吸声干扰的节奏——入睡。幸好两人都不打呼噜。而自从周六那晚以后,她没再要求过需要结衣的胳膊。那时似乎也只是为了演示,演示给结衣看她的另一部分。
直到这里,一切原本都是正常发展,风平浪静的。只是睡着睡着,结衣猛地感到一股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