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汹涌而至,阵阵袭来,也没有积蓄阶段,一上来就异常强烈,好像马上就要决堤宣泄。
结衣不禁紧皱双眉,仿佛在焦急转圈。
模糊中,她意识到自己还在睡觉,还在床上。
并且这不是自己的床上。
所以,一定要忍住,不然就麻烦了。
可一直忍着,也不是办法。
要赶紧醒过来才行,醒过来,然后传送回家里……她心中想着,一时间不断努力,想要睁眼,尝试醒来。
不知过去多久,倏然间,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家中,正躺在床上。
接着,感觉到自己控制着身体起床,然后还算平稳地迈出脚步,没有太慌乱地走进了自家厕所,然后……
呼……
顿感轻松~
真舒服啊……
看来,是那些草莓惹的祸。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贪吃……如此想着,她又觉得有点奇怪。
周围的环境很模糊,有着迷雾,看不清楚,很多细节好像都是缺失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而且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看到自己正坐在马桶上。
等等,我为什么能看到自己呢?
为什么是旁观者视角?
瞬间,她明白了什么,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腿间的暖意还有湿润。
心脏骤停。
身体猛地僵硬起来,头脑刷地清醒,半点睡意也没有了。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坐起身子,一切变得真实而清晰起来,昏暗的卧室,身旁的某人,耳边的安静,空气的清凉。
扭头一看窗外,深蓝色夜幕依旧,月亮已经不见,底下的城市显得有些冷清。
结衣心如死灰。
像是全世界的三文鱼都被冰镇上桌,再被蘸着酱油芥末送入口中。
她确认枕边人没有醒来后,屏住呼吸,探出右手,怔怔摸了摸身下的床单。
入手还有体温残留。
但是是干燥的。
没错,是干燥的!
只是睡裤有点湿潮。
也就是说,仅是出来了一点点,然后被睡裤有效地吸收了。
结衣大松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梦中上了厕所,但现实中身体依然敬业固守的情况,这也是有的。
真是太可靠了,我的身体。
但是,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眼下只是危机幸运度过,那股焦急感仍在闪烁扩散,一如扫描时的雷达。
现在应该怎么办?她拿起手机,按亮看时间。
将近凌晨四点。
竟然还这么早,距离七点还有三个小时!
度秒如年。
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这样等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只要接吻就可以暂时恢复自由,蓦地,这句话闪过脑海,带来一道灵光,一线生机。
她紧绷双腿,转头看向身边的某人。
对方睡颜并不算恬静,似乎梦到了什么,待到结衣做贼般起身,提心吊胆看去时,她的眉头也并未舒展。
看来电视剧中的表演,也不尽然,亲吻并不一定会让睡梦中的人舒缓下来。
但幸好没有无声睁眼,使得此刻这场景秒变恐怖片……
这件事情,雪乃听结衣讲起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那时两人顺着聊到了初吻,她便微笑着讲了出来,是作为陈年趣事,或者揭秘讲的。
因此周二的晚上,当结衣说要试试那条规则的时候,雪乃并不清楚其中隐情。
不知道她为何改变态度,但也没有问,不是很在意,沉默了下,就平静答应了。
第三个初次是两次发表。
网文发表简单,有手就行,倒没什么难度。
不如说,取代了发表这一难点的、真正的第一道门槛,变成了签约。
本着身为新手,虚心好学的精神,她最近倒也刷了不少论坛、贴吧,最常看到的,就是哭诉被拒签的帖子。
不只是萌新如此,甚至还有老扑街这种生物。即一问什么都懂,理论知识丰富无比,好像写了很多年,结果一看签约都过不去,一上手就抓瞎。
对于这道门槛,她却是完全没有感觉,毕竟之前跟编辑随便聊了下想法,就过签了……
甚至编辑都没让她打印合同邮寄过去——本来是这样的流程——而是通过传真签约,省掉了快递环节,签约速度还更快了,周一上午,一个小时内就搞定了。
于是连载就这样自然而然进行下去,往下,只要稳定更新就行。
相比于网文方面,投稿给杂志的稿子,则有些波折。
周三晚上,她打开邮箱一看,仍没有回复。
不会是要石沉大海吧?这个担忧再次浮现。
干脆不管那么多,又买了几本故事杂志,全都投一遍,谁先过稿给谁。
什么潜规则最好不要一稿多投,不伺候了,搞得好像很卑微。
结果,隔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过稿回复……回复时间还是下午两点。
雪乃虽然不太了解杂志行业,但也大概知道,这里面分为初审终审什么的,不是编辑一个人说了算,好像还要经过主编。
因此一篇稿子,最少也要经过两双眼睛,被老练的目光所审视,可见这家编辑部的效率。看上去却也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粗制滥造的小杂志,销量还是挺多的。
后来陆陆续续又收到了拒稿或过稿的回复。
最早投稿的那家,也总算在周五时姗姗回复,却是封拒稿信。
那时,已经转投过稿的雪乃,虽然是有点小郁闷,但也不是太在意了。
过稿的杂志,名叫《小说月刊》,如其名字,每月发行一期。
在后来的交流中,编辑在表示喜欢这篇来稿外,便说过会见刊于六月最新一期。
届时还会寄送样刊,向雪乃要了地址。
自然,也少不了汇款地址。
交流中同样说过千字多少钱,每家杂志开出的价格是不同的,一般跟公司规模有关,这家杂志的价位算是业内中高档。
她是新人,不会有溢价,但也是个不错数目,是平均时薪的将近十倍。
也就是说,她写一千字,就等于打工十个小时。
对于雪乃来说,还是颇为振奋人心的,这说明这条路行得通,或许真的能靠写作为生。
“我好像确实有些天赋。”
如果说之前这么想,只是开个玩笑的话,现在却是半信半疑了。
第一次投稿就过了,还拿到了较高的稿费,怎么看也不只是运气好。
千字价格,文章印成铅字,见刊后寄送样品,这一套流程,比起网文倒颇有仪式感,感觉上很新鲜。
不过也有郁闷的地方,比如稿费要见刊一个月后发放……慢吞吞的实体行业。
因为有相关法律条款,不需要再额外签合同防止版权纠纷。
哦,还有笔名。
网文那边,取得笔名是“失眠中”,实体这边,要正经点,通常都是取人名形式的笔名,或者直接用本人真名。
没什么特别意义,纯粹是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或者说,没有特别想取的名字,想到了这个电视剧,比较喜欢,干脆就用了上去。
不由想起古畑任三郎一个有趣的吐槽:
说名侦探似乎都有一个独特的姓氏,再配上一个普通名字。
比如明智小五郎,金田一耕助……想想真有些怀念那时候,看这部剧的时候,那时还很年轻。
当然,现在也年轻了。
这部剧这个世界没有,她有些期望,以后自己能参与进去,推动这部剧进行拍摄,最好多拍几季。对于事业方面,她逐渐有了更多设想。
杂志方面的投稿,就这样陷入等待中。这个后来被重点记录的短篇,整个面世过程,却是极为平淡的,平淡到有些乏味,且慢得让人失去耐心。仿佛停电断网的午后,杳无声息,时间都被拉长、拉远了。一切都需要时间……
曾看到有人说,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残酷的真理,就是一切都需要时间,放在这里正合适。
那些后来轰轰烈烈的大事,往往就是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发生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犹如站在巨大的洪流面前,往前追溯,会看到一道细小的波纹。
仔细说来,编辑也算读者,是作者以外的第一个读者,所以这波纹,似乎也已经产生了……
因此,大概是确实很欣赏她,又得知她是新人,或许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名为白川京的编辑,在知道她本人就在东京后,便提出见上一面的想法。
又是个女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