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找不到抓手样的东西,现实性正在溶解,犹如水消失在水中。
试试从状态说起吧。
什么也不想说,最近。就是这样的状态,没了。
状告结束。over。
海浪归于大海,新的海浪归于新的大海,如此而已。
反反复复,直至不知几多个亿年以后,被太阳蒸发殆尽。
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是之后的事。
但生活毕竟不会如此结束,所以眼下还得回到眼下来。
说说天气。
作为开场白,或者找不到话题的时候,这是个好话题。
近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白云朵朵,没有下雨,当然也没有下雪,完毕。
补充说明:能够感觉到夏天的临近,从气息和光线上。
气息方面,那种变化能闻得出来,也能从触觉上觉察出来,讲的话却不太好讲,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一定要说的话,感觉上是某种挥发性的气体,正在紧缩,变成液体,变成能被肉眼观察的状态。
光线方面,春天的光线是柔和的,你站在一棵树下,抬头向上看,当看到它越过嫩绿的树梢,往下落的瞬间时,尤其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那是种朦胧感,光晕感,树影在脚下深深浅浅,暧昧不清。
夏天的光线则是明亮的,明净的,有穿透性的。
树梢被风吹动时,闪出的光线犹如一根根锐利的钢丝,投下的树影更黑,光和影的界限分明,绝不容许半点交缠不清。
简直像是态度强硬的老父亲,在警告比自己十三岁的女儿大五岁的男友。
还要伸出食指,笔直地像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指着对方。
“莫非您是刑警不成?”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说这话也不会显得你机灵,反正在我看来,所有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蠢蛋。”
“没错,是所有的。”他上下点动食指,“我就是这么说的,不需要你好心地在前面加个括号注释,将语义理解为可能是所有的,以此避免争议。”
可是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一招对两个陷入爱河的男女没有用处,女儿开始主动逃出家门去幽会,变本加厉去做更越界的事。
因为这恋情中本就含有叛逆的成分。
他如果够聪明,就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反倒成了助力,助长了这份恋情的存在意义。
这样的桥段还要上演多少次呢?她喃喃自语。无聊的电影。
对了,这是在某部电影中看到的桥段。
前两天实在无事可做,所以租了些影片回家看。
这就是在其中一部电影中,看到的桥段。
片名已经忘了,情节也乏善可陈,可是唯独这个桥段记了下来。
说来也怪,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其似乎是作为这个世界创新之枯竭、形式之重复的象征,在脑海不断出现的。
大概是它尤其乏味,以至于乏味出了特色。
因为重复太多次,实际画面早已扭曲变形,模糊不清,分崩离析。
但其本身想要传达的意味,却像是某种独立的概念性个体留存下来。
标本一样,继续在脑海中演化,俨然改头换面,面目一新,成为了符号。
“符号和象征的区别在哪里?”有个声音问,“用两百个字回答。”
哦,这是过去看过的某本书中的问题,斯普特尼克恋人。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村上春树,也没有村上龙。
那么,回答这个问题:大到小,小到大。
不需要两百个字,也不需要十个字。记得过去最短是用十个字解释的——抽象到具象,具象到抽象。
现在只用六个字就行了。
标点符号不算的话。
可是海浪依旧,我的长进也只在这里了。
自娱自乐的文字游戏,没人在乎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首都位于华盛顿,以为在纽约的美国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知道得不多,活得更快乐,这话一点儿不假。
对了,刚才话题是说到电影。对于电影,倒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往前推一点,提到了无事可做。
因为无事可做,而都做了些什么,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角度。
那么,从哪里开始……现在是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喝着啤酒,看黄昏来着。
看着看着,想到夏天就要来了。
天边粉色的晚霞,像是笼了身轻纱。
夕阳照过来,斜斜一道,照在脸上、身上、身后的墙壁上,使得一切无不红彤彤一片,无声而宏状的气魄里,红日坚定不移的点点坠落。
不久前,看到了一团云,体积中等大小,但能感觉出很厚,且完整独立,像是漂浮的堡垒。
当然,实际是很大很大的,只是隔得远,天空又太大,所以看上去小,她想,如果我飞过去,贴近那云,恐怕会变成一个小黑点。
云内部呈灰暗色,从眼前缓慢移动过去,遮住了太阳。
随后阳光透过重重灰暗,洒下缕缕金辉,落在远远近近、高高矮矮的建筑上方。
边缘较薄处,则镀上一圈金边,被照得更白,看起来宛如溢出桌面的啤酒沫似的。
于是想喝啤酒。
幸好有先见之明,之前将买来的啤酒放入了冰箱冷藏室。
给冰得很透,喝着相当畅快,清冽纯净,就像广告词说得那样,够味!
味道有点发苦,麦芽香随之而来,没喝几下,便有些头晕,接着脸颊微微发烫起来。
这身体比之前还要不胜酒力。但想来这应该也是第一次喝酒。
未成年不能饮酒,但管它呢,管它什么未成年不能饮酒。
而且,既然那个便利店莫名其妙把酒卖给了未成年少女,凭本事买来,自然可以喝,凭什么不能喝,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只剩几个月就十八岁了。何况夏天就要到了。
“提前敬十八岁成年快乐。
“敬十七岁的死去。
“敬有着良好教养、从不做越界的事、乖乖牌富家小姐雪之下同学。”
夕阳更偏移,移过地板,移到阳台。
她举着易拉罐,对着空无一物的客厅,停顿几秒,接着往下说道:
“敬初次。”
所以空无一物,是因为之前嫌沙发碍眼,就把它处理掉了。
查电话簿,或者呼叫人工台,得到干这行的号码,打电话就行,接着只需静等。
工人登门拜访,办事干净利落,服务得体,眼睛不乱看。搬走,付钱,还给打扫卫生,最后承蒙惠顾,简单得很。
便利的资本社会,有钱一切轻松,什么时候叫个杀手,把首相给毙了。
毫不怀疑这一套流程到那时依旧行之有效。
得到电话,打电话,预付款,干,付尾款,承蒙惠顾。一次形式简洁的刺杀,有钱就行。
“下次八折,欢迎再次订购此套餐,另有其他套餐推荐,任君选择,包您满意,眼界大开。”
“眼界大开,不错的广告词。”
话题扯远了。总之,眼下客厅什么也没有,茶几没有,电视没有,组柜没有,墙上装饰画没有。哦,头顶还有个灯,呆头呆脑的灯。
一打开就金碧辉煌的吊灯,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使用这玩意。没关系,不抬头看就不会看见,虽然俗气透顶。
木地板擦得锃亮,一尘不染,闪着咖色光泽。坐在上面,伸直双腿,好不快意,打滚也没关系,请尽情滚吧,滚到头晕眼花,滚到脑花摇匀,头一歪给吐出来,然后掏钱买个新脑子,不用担心,打电话就成。
说到初次,这几天的初次有许多,当然不只是喝酒和喝到要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