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雷娅推开房门的时候,加西亚已经坐在桌前,单手拿着耳麦,监听警察单位的无线电频率了。
棕发的女子跷着二郎腿,用一个对脊椎极不健康的姿势进行着窃听工作,从房间客厅萦绕着的烟雾和加西亚面前满满的烟灰缸能看出来,她已经起来进行监听很久了。
似乎是因为在忙于监听,加西亚没有对走出门的雷娅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向后指了指餐桌,桌上摆着两份稍微有点烤焦了的面包和培根煎蛋,大概是加西亚准备的早餐。
雷娅看到这个状况,也没有打扰加西亚,只是打开门,将同样把防弹制服穿的整整齐齐的轮椅上的盈若缺推了出来,似乎是被空气中萦绕的烟雾呛到了,盈若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不过也会意的没有出声。
加西亚听着无线电里的呼叫,时不时地拿起铅笔在面前皱巴巴的纸上记录着什么。
雷娅没有太在意,推着盈若缺的轮椅走到桌前,帮她给左手戴上一次性手套,然后又看了看盈若缺扎在左侧的侧马尾,盈若缺手臂受伤,自然没办法自己整理头发,这个是雷娅帮她扎的,要比盈若缺自己扎的认真和精致得多。
不管什么情况,雷娅总是努力的让自己活得精致,在这一点上,盈若缺这个猪猪女孩完全比不上她,而她又是堇青石的队长和牌面,因此雷娅偶尔会在实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主动帮盈若缺打理一下,盈若缺也不白受雷娅的恩惠,会给雷娅买蛋糕和布丁作为报酬。
雷娅和盈若缺的相处很舒适,彼此依赖又相互独立,性格和能力上又互补,这一点不需要什么智慧就能看出来——看着雷娅帮盈若缺擦掉嘴角的油渍,加西亚将手里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想到了自己死去的未婚夫,又想到了那个总是跟着自己的助理刑警。
算了,名字不重要,总之——
握着铅笔的右手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的加西亚将捧着的耳机放在桌上,抬手关掉电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迎着雷娅和盈若缺的目光走向了饭桌。
“有什么新情报吗?”在加西亚面前,雷娅显然还是有点拘谨,她没有马上吃饭,而是先脱下外套开始穿戴沙发上的携行具检查武器。
“和预计的差不多,西塞罗向外搜索了一晚,没有什么收获,已经确定我们就藏在这片区域里,他们现在反过头,要求光幕市警察配合他们挨家挨户进行搜索。”加西亚耸耸肩,掏出一根卷烟叼在嘴上,但似乎是因为在盈若缺和雷娅面前,所以没有马上把烟点上,“和我们预计的没什么差别。”
加西亚的安全屋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它在西塞罗暗中的封锁区里,西塞罗建立封锁区后,先向外进行搜索,确定盈若缺她们没有逃走之后再对封锁区内进行秘密搜查,迟早可以将石墨烯们逼出来。
盈若缺受了伤,明白这一点的西塞罗或者说艾瑞卡显然不着急,这是传统而简单有效的战术,事实上故意让盈若缺和雷娅处理一下伤势,才能让她们有信心跳出来,然后再被自己干掉——还算了解艾瑞卡的雷娅将这个判断转达给了加西亚。
“还是要杀出去,也算在我们的意料之中。”盈若缺咬了一口三明治,毫无风度地一边咀嚼一边说。
“你个伤员又不用战斗,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加西亚白了一眼盈若缺,然后看向雷娅,“抓紧吃吧,我们准备出发。”
“有件事。”雷娅检查完武器装备,将格洛克45手枪插进腋下枪套里,“我们如果冲出去,可能会和别的警察……我是说你的同僚交火。”
“嗯。”加西亚点点头,明白雷娅的担忧,她皱着眉头,停了一会儿,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了打火机,点上嘴上的烟,然后开口,“以你的能力,可以打伤吗?”
“我受的训练是一击必杀,这是肌肉反应。”雷娅轻轻舒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很紧张,比如我有先手,那是可以的,但如果是对方有先手……”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告诉你,警队内部的共识是,面对你们尽量不要交火,因此即使有警员举枪对着你们,他们也不会先发制人地开枪,而是希望能够吓退你们。”
“当然,如果你不想有意外,不用犹豫。”加西亚自己说着,似乎也觉得有些搞笑,她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由得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矫情,“你可以用任何手段,任何方式保护好盈若缺。”
雷娅没有回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废话了,听安排。”加西亚看着盈若缺用牙齿摘掉用来吃三明治的透明手套,然后拿起格洛克手枪塞进裙裤下的枪套里,棕色长发的女子突然语气严肃起来,开口说道,“雷娅,在出发前,我也有一件事要给你说明白。”
雷娅转过身正对着加西亚,盈若缺也抬起了头。
“盈若缺你可能是整个堇青石的队长,但战斗的问题,尤其是这样的情况下,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雷娅的指挥。”加西亚的声音稳定而清晰,“不只是今天,以后每一次战斗,如果雷娅做出了有理有据的判断,你一定不要一意孤行。”
“呃,我知道她很强啦,但——”
“能不能做到!”
加西亚没有和盈若缺废话,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好……好的。”
显然,盈若缺被吓了一跳,她呆呆地看着加西亚从刘海中露出的瞳孔,咽了口口水。
“我不会死在她之后。”雷娅的目光同样冷峻,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不要你死,我要她活着。”加西亚看着雷娅,伸出手指向盈若缺。
“一言为定。”雷娅攥紧了拳头。
“OK,那没问题了,出发吧。”
加西亚拍了拍手,刚才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不见,雷娅拿起桌上的三明治三两口塞进嘴里,这个动作让加西亚突然恍惚了一下,她想起了在中非的雨林里的某个日子里,她也是这样在听完简报后,把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跟着其他出于种种原因来到这里的战友们一起去因为华盛顿的各种她不关心的阴谋在丛林里杀人或者被杀。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尽管状况可能绝望得多,但加西亚知道,她、她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加西亚内心轻轻地波动了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揣进兜里。看着盈若缺和雷娅将东西收拾好,然后扛起插着霰弹枪的桶包,直接推开门走出了公寓。
理论上三个人在离开的时候要对这个安全屋做一个清扫,但没时间了,而且考虑到因为她们是主动离开的,所以短时间内西塞罗应该不会找到这里,如果能够顺利脱身,之后再让银日来做清扫就可以了。
加西亚自然地走在前面,雷娅在后面推着盈若缺的轮椅,深秋凌晨五点的天空还是一片黑色,三人没遇到任何人就从老旧的电梯顺利地下到了地下停车库。
“呃,所以你搞了一辆灵车?”加西亚径直走向了停车库角落一辆似乎停了一阵子的黑色汽车,雷娅一眼就认出这是一辆用来运送棺椁或者骨灰盒的殡葬用车。
“我在殡仪馆打过工,给入殓师打下手。”雷娅轻松地耸耸肩,先抱着盈若缺坐进了汽车的后排,然后目光落在了巨大的改装过的后备箱上,和后排联通在一起的后备箱里放着一个棕色的木制棺材,雷娅好奇地发问,“怎么还带着一个棺材,没必要这么真吧。”
“那也说不定。”
加西亚也用轻笑作为回应,雷娅觉得盈若缺说得对,如果这些武器用不上,不如挑挑拣拣把用不到的丢下换取更高的速度,但看着加西亚沉默的打着汽车,最后还是没开口——加西亚不会想不到这点。
最终,雷娅绕车半圈坐进副驾驶,加西亚随后挂挡,开着灵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