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但不知何,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却有气无力。
在重新将身后的大门锁上以后,归来的少女并未立刻走进里屋。
端丽的面容,苍白的皮肤,在洛文余光中,女孩先是将外出归来的战利品随手丢在门边,旋即便倚着玄关的墙璧,一点一点滑落瘫坐了下来。
整个人呼吸显而易见的急促,双手轻微颤抖着,就连嘴边也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这次外出回来,她似乎很累,状态看起来也很差。
洛文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这一幕。
咦?
短暂的愣神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已经被对方收留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但由于平时清醒的时间很少,所以,他还从未亲眼见过对方外出归来时的模样。
今天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洛文忽然有些困惑。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洛文也很清楚对方那胆小爱哭的本性。
可自从现实世界迎来末日后,对方就仿佛忽然换了一个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露出这副模样了。
如今,在洛文的印象中,与他这个怪病缠身,连独自活着都困难的病秧子不同。
不仅每次外出都能安全回来,甚至就连屋内储备的食物和水源,都充裕到能再多养活一个闲人。
那每次回来时,手里都鼓囊囊一大袋的战利品,便是对其如今能力最直观的体现。
在被收留这段时间,洛文意识清醒时,前者留给他的印象,也唯有从容,冷淡,平静,以及强大。
然而,也正是因此。
对比之下,洛文反而觉得她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看起来——相当稀奇。
甚至有些怀念。
仔细想想,他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数分钟后,瘫坐在玄关的女孩似乎也渐渐缓过了神来。
只见她先是重新坐直身体,慢吞吞将身上染血的外套脱了下来,丢在门边。
旋即,她转头望向了洛文这边。
“……洛文鸳同学?”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洛文刚才的视线,伴着一如印象中那般冷淡平静的声音,少女站起身来,径直穿过狭窄的“客厅”,朝洛文走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此刻的女孩看起来,莫名给人一种蹑手蹑脚的感觉。
几秒钟后,她停下脚步,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平心而论,少女的容貌在末日中依然保护得当,保养得体。
尤其是那张丝毫不逊色于某个幻觉中的圣女的脸,时常会让洛文感觉,构成那个圣女的幻觉原型就和眼前这张脸有关。
当然,每次洛文最后都否定了这个猜想。
此刻,这张脸蛋的主人正仔细观察着他。
……说起来,这家伙是叫什么来着?
蕾什么……
算了。
头晕,记不太清了,现在似乎也不重要。
“喂……你醒着吗?”
下一秒,眼前的女孩再度张了张嘴。
一边这样询问,她一边抬起右手,在他眼前小小的晃了晃,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见对方这番鬼鬼祟祟的模样,原本打算回应的洛文,反而继续保持了沉默。
他忽然感觉,有什么大的要来了。
在今天去世之前,他似乎还能再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呵——今天也没有回来。”
短暂等待后,伴着略微拖长的鼻音,并未及时得到回应的女孩看起来有些不愉快。
不过很快,女孩脸上的神色由阴转多云。
“我是妈妈哦?叫麻麻——妈——妈——”
“……”
“刚从医院出去,又要到禁区附近巡逻,到处侦察那些脏东西的密度。”
“不过呢,麻麻最后还是安全回来了,无伤喔无伤?厉害吧?”
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人还在说话。
青年沉默着,那双涣散的瞳孔,静静倒映着眼前这个脸颊微微红润起来,仿佛是在引诱着孩子说话的变态。
“……”
“嗯?奇怪……今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似乎是因为依然没有得到回应的缘故,眼前少女紧蹙着好看的眉毛,开始纠结起来。
而将对方的这一系列明显不是首次作案的举止看在眼里,洛文安静之余,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随着眼前女孩的嘀咕,洛文只觉得,对方这段时间以来在自己脑海中重新建立起来的新形象正在逐渐崩塌。
注视着面前正杵着下巴冥思苦想,仿佛游戏途中卡关了的女人,饶是如今已经心静至极的洛文眼角也抽了抽。
“……不好意思,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片刻,他终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张了张嘴:“你很喜欢被人叫妈妈?”
“虽然只能像这样偷偷的……啊?”
听见声音,正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的女孩先是下意识回答了洛文。
然后啊。
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小屋里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唯独少女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从回过神,到茫然扭头,到四目相望,再到惊恐、难以置信……
恰逢此时,一阵冷风透过碎裂窗户涌进屋内,窗沿边本就摇摇欲坠的杯子应声而落,哐当哐当,响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