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为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生命,无论你的过去如何,都能融入我们的相亲相爱大家庭——五婴避难所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你生育的孩子越是健康优秀,就越能得到更多优待,让我们一起在最强最温柔的新人类——五婴夫人的带领下组建家园吧!】
几栋废弃的大厦前方,白里透红的横幅迎着夜风飘扬。
而此刻,微弱的月光下。
其中一栋废弃大厦的八楼,狼藉一片的客厅里,烛火微明。
一个曾经被人以“别多想,养你只是看你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以后厌了也能用来生个乖孩子加入避难所罢了”这一理由收留了的病秧子,正在进食。
晚餐很奢侈。
不过,这份闲暇的进食时光,只属于他自己。
与他不同,刚刚才回到小屋的女孩并未来得及歇息,此刻正在焦急的收拾着行李。
虽然途中出了一些不足为人道的小小插曲,让女孩的心跳频率都在短时间内翻了一倍。
可现在,强行压下那份惊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东西,她准备现在就带人赶去下一个提前找好的避难小屋。
原本,因为某只危险畸物游荡过来的缘故,她就已经有了搬迁计划,但还不至于急于这一晚。
毕竟,如今这个环境下,夜间出门,也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但,在刚才,她注意到屋里的窗户和墙壁都被外力破坏掉了。
而后,她从同居人口中询问得知,在不久前……确实有某个脏东西出现在窗外。
听见的一瞬间,她心跳骤停,毫不犹豫做出了搬迁决定。
因为,那毫无疑问,便是最近游荡到这附近的那只恐魔。
若只是寻常的畸变产物,她或许还会尝试用各种方法对付一下。
这个位置已经被那东西发现了。
但,继续留在这里,与坐以待毙无异。
毕竟,听说那东西过往袭击人类的节点,大多都发生在凌晨。
“……”
虽然不清楚为何已经十余分钟过去,那边的结果还未同步过来。
但,感觉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姑且给自己定下了最后一个目标。
争取做个饱死鬼。
这样以后在下面见到妈妈时,说不定还能自满的说出自己是吃饱了才来的。
只是,他的手渐渐顿在了半空中。
此刻,原本正在疑惑那边的死兆星为什么迟迟没有同步过来的他,视线不知不觉间被少女忙碌的背影所吸引。
……咦?
好像……还真有点像?
眼前景色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那时的她,看起来也是这样。
慌慌张张,心神不定。
因为父亲最后带回家里的食物再一次耗尽,虽然连手都抖得止不住,却依然叮嘱着不成器的儿子,一遍又一遍交代着种种事情,最后独自踏出家门。
就像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一样……不,也不对。
洛文很快意识到,虽然目前看起来有些既视感,但从根本而言,这两者截然不同。
毕竟,一个是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丈夫离世后只能带着拖油瓶四处拾荒,最后的人生中只剩下坚强的脆弱之物。
而另一个,则是已经能在这个环境下正常的活着,甚至还能在自己的避难屋里养活一个小白脸,活脱脱的食物链上游。
就连这两人曾经最为一致的社恐窝里横属性,如今也不复存在——洛文眼前这个女的,现在在外面也挺能横。
下意识的对比以后,一时之间,洛文有些困惑。
沉默了片刻,食欲尽褪。
将剩下的数枚肉块塞回袋子,洛文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少女身旁,帮忙一同收拾了起来。
“??”
然而,这一举动,却反而迎上了少女颇为震惊的目光。
“?”
洛文也看向她。
“不……没什么。”
目光的短暂交错,少女偏过脑袋,有些不自然的拢了拢头发。
片刻后,她再度看过来,对洛文说道:“待会出发的时候要跟紧我,知道吗?”
“哦。”
两人有条不紊的整理着背包。
途中,在拿起两瓶女孩今天才从医院里新搜刮回来的药时,洛文沉默了下来。
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再度偏过脑袋,盯着女孩的侧脸仔细瞧了起来。
“?”
很快察觉到洛文的视线,女孩目不斜视,手上动作也并未停下:“又怎么了?”
“我忽然都有些好奇,你收留我这么久,就不担心哪天我突然没了,白瞎那些吃的。”
洛文重新盯住了手里的药瓶,漫不经心的张了张嘴。
“呵……突然没了?你是会瞬移还是隐身?”
然而,女孩此刻的反应,却直接把他后面要说的话噎了回去。
“别人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就是魂落那边了,你这幅骨头架子也是我一口一口喂胖的,归属权一辈子都是我,老娘乐意。”
“这个就不必了。”
摇了摇头,洛文又安静了下来,目光有些奇怪的望着她。
“……谢谢您。”
“不客气。”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女孩先是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哈?”
两秒过后,女孩整个人忽然一愣,嘴边漏出些许怪声,她猛地偏过脑袋,满脸诧异的看向了他。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今天是脑袋被恐魔*过了吗??”
“还是说我听错了?你刚才、对我说什么?你是在和我……道谢?”
“对,我在向您表达谢意。”
神色平静,洛文并未在意对方略显不礼貌的反应。
“我发自内心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
将手里的东西塞回背包,他盯着她,组织着语言,一字一句,将此刻心里所想的悉数吐出。
“于我而言,您确实就像我的再生父母……只是,这份恩情我大概只能下辈子再报了。”
言语间,洛文久违的用上了敬语。
这样做,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只是因为临近结束,他忽然想起,在被对方收留的这段漫长时光里,自己似乎一直没有正式的向对方道过谢。
……不,岂止是道谢。
从母亲离开许久,被对方破门而入那一天起,他对自己这位恩人的态度就相当恶劣。
不提大部分陷在幻觉的时段,即便在清醒时,他沟通的态度也偏向冷淡,看向对方的视线里也缺乏尊敬。
整天摆着一张性冷淡的死人脸,明明靠着别人投食生存,却连最基本的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
似乎陷在幻境时,连进食也是对方帮忙的。
甚至,若不是现在已经身临死境,他大概连这些事情都懒得去反省。
思及至此,洛文忽然感觉,这个叫洛文鸳的男的还真是个坏东西。
不过,现在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洛文并不需要担心自己走后,这位恩人的安全问题。
显而易见,一个本就能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的人,在丢掉拖油瓶后,只会过得更加轻松惬意。
就在洛文这样想着时,额头附近传来些许冰凉的触感。
稍稍回过神,他看着面前已经丢下背包,正伸出手一脸凝重测量着自己体温的女孩:“我现在很清醒。”
“清醒?你这人都能说出这样……嗯,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胡话,怎么可能还清醒?”
……这女的,本来气氛还不错,非得找骂是吧。
看着眼前已经收回手皱眉沉思起来的女孩,洛文不着痕迹的做了一次深呼吸。
马上就死了,忍一忍。
好歹是恩人,要把自己最后留下的印象分拉高一点。
少顷。
小屋正门前,手里拿着经过某种改装的不明喷雾,洛文走到玄关。
就搬迁而言,今天的时机倒也不算太差。
虽然是晚上,外面也一如既往的低气温,但并未下奇怪的雨,也未曾从禁区那边刮来藏着某些脏东西的大风。
这时,女孩一手提着轻便的单间背包,一手攥着血迹斑斑的铁制球棍,也走到了洛文身旁。
射程更远一些的工具悬挂在女孩的侧腰,但听她本人说,那东西如今并不好使,绝大多数时候反而用来瞄准其他活人的。
而且由于动静很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这片黑夜中使用。
此外,除去所剩不多的精神安定药,以及应急程度的食物和水,两人并未携带更多东西。
按照女孩的说法,需要转移的东西太多了,想一次性转移不现实。
目前要先确保两个人能完整过去,之后她会自己再回来几趟。
“哈……呼……”
这时,站在洛文身旁的女孩接连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转头瞪了他一眼:“该出发了,愣着干嘛,要我请你呀?”
“……”
洛文一时无言。
刚才一直站门口磨磨蹭蹭来回深呼吸的难不成是他?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平缓的声音,洛文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脸上。
“在偷偷骂我?”
洛文目光腼腆,老实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一系列反应让对方误会了什么,眼前的女孩沉默片刻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旋即,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
“……行啦,你尽量把这次当作一次正常搬迁就好。”
“虽然以前你就是个胆小爱哭的大饭桶了,但之前睡着的时候我都能把你搬走,这次就算再多拖些后腿也没关系,好好打起精神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家伙的脾气,跟末日前总在自己家里作威作福的某个成年女性越来越像了。
……
嘎——吱。
废弃大厦的八层,寂静的走廊中,忽然传出一道轻微的异响。
在女孩的带领下,洛文压低脚步声走出房间。
很快,眉毛本能的蹙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
在这片大厦内部的长廊中,连月光都照不进来,能见度几乎为零。
周围也静悄悄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从旁边冒出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本能的从生理上排斥这种环境。
而事实上,也确实有东西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