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辰砂发烧了,就第二天一早。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昨天的运动量早就超过正常负荷,加上又淋了一晚上的雨,心脏附近的弹片没有整什么幺蛾子都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于是离开黄金港的时间又只能往后延一段时间,大伙们放假的时间继续延长。
现在时间是次日上午十一点,发烧的人所在三层厚的酒店特有加厚款被子下面窝成一团。
昨晚的战斗让洁萝的义肢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磨难,它现在正处于找人检修的状态,洁萝用简陋的新义肢夹着小刀,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枕头边。
“嗷。”
一团红毛团子从被窝里钻出来,咬住洁萝的手指,把苹果吞下去的同时还连带着舔了两下柔软的指腹。
“好吃。”殷辰砂舔下嘴唇,笑眯眯地看着洁萝,也不知道说的是苹果还是什么。
“......”洁萝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抽回来,用指节敲了下殷辰砂的饱满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哐哐声。
“呜。”被窝底下传来软软的呜咽声。
“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乖乖听话。”洁萝叹了口气,继续喂她吃苹果,“吃完东西要量体温,知道吗。”
“知道。”被窝底下传来不情不愿的闷闷回答。
洁萝轻轻拍下被窝。
过了一会,一只带着缝合伤疤的手把温度计从被窝里递出来,然后嗖的一下又缩了回去。洁萝接过温度计一看,好家伙,39.4°,这已经是个很不得了的温度了,洁萝真怕她的——大家的宝贝Missy一不小心把脑子给烧坏掉。
殷辰砂今天的状态和平时刚起床低血糖的时候差不多,甚至更加孩子气,被窝下时不时还传来“脑袋好痛......”“洁萝抱抱我......”“我想吃黄桃罐头......”“要不还是皮蛋瘦肉粥吧......”“绝对不要甘草糖......”诸如此类的喃喃声。
黄桃罐头和皮蛋瘦肉粥洁萝倒是知道,虽然她的老家靠近联邦,但她从小就在基地里长大,周围很多像Missy和Christmas一样的延夏人,据说延夏北方的小孩子生病发烧的时候家里都很喜欢给他们吃黄桃罐头,粥的话,好像是南方的延夏人喜欢的东西吧?
至于甘草糖......她跑出去问了下克里斯汀她们。
听到甘草糖三个字,柳清萧一副不要提这个名字我不想听你快点走的表情,克里斯汀则是兴致勃勃的拿了块黑漆漆的东西塞给洁萝,让她自己试试。
“千万别吃,会变得不幸。”柳清萧说。
“这是我们那儿的传统食物,很多人都喜欢吃,销量好的不行。”克里斯汀说。
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洁萝最后还是选择了勇于尝试,然后在这东西入口的第一秒之后面无表情地把糖块吐到了垃圾桶里。
后来洁萝才知道甘草糖是迪索那边的传统食物之一,很多人都在童年时期生病的时候给父母塞过这种味道奇怪的糖,说是可以治感冒。
大部分的人吃着吃着就上头了,像止咳糖浆一样,长大了也很喜欢吃,所以在联邦各国的销量都特别好。
但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糖的人来说,这个味道就好像加了盐口感像皮带的止咳糖浆,怪不得Missy就算脑袋都烧糊了也不想吃这东西。
回到房间,被窝的起伏已经变得平缓,洁萝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房间骤然黑下来,阳光在窗帘底下留下一条明亮的缝隙,除此之外整片空间都好像一下子来到了晚上。
洁萝抹黑坐回床头的椅子上,刚想拿本来消遣一会,手才摸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有点没脑子,于是就此作罢,干巴巴地陪在殷辰砂身边。
当周围都变得万籁俱寂,她才有时间去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该抱着什么心情去回忆这两天的事情?
自责吗。
Missy不喜欢自责的人,更加不喜欢只会自责的人,她作为Missy的保镖没有保护好Missy的人身安全这是她的失职,但是无谓的自责起不到任何作用。
洁萝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良久之后,她睁开眼。
“其实......哪里都不够好啊。”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是太弱了。”
不够强大就是原罪,这点放在自己还是那些身处战乱的小国家,甚至是覆灭的无国界之军身上,都是一样的。
Missy身上有强烈到难以忽视的变强的欲望,但是她没有,她一直认为自己只需要在Missy身边,能够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就够了。
没有欲望的人不过是软壳的鸡蛋,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如果不是花可以让她重生,她早就在前天傍晚变成一节节毫无生气的肉块了。
昨晚她又死了一次,她在御冷千夏手上死了两次,在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孩手上死了两次。
那个女孩,还有燃烧之男的身上,也有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欲望,对Missy复仇的欲望。
欲望。
啪的一下,洁萝忽然想通了些什么。
“你想变强,我可以让你变强。”
“谁?”洁萝拔出枪,在黑暗中护着殷辰砂,寻找声音的来源。
殷辰砂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嘘,吵醒了睡美人可就不好了。”
“别躲躲藏藏,快出来。”洁萝压低了声音,寒气从牙缝之间钻出。
她根本没办法找到声音的来源,就好像它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面的一样......等等,出现在脑子里面?
洁萝猛地捂住右眼的花朵,瞳孔缩成一点。
“花?!”
“花只不过是联通我和你之间的通道,但如果你想这么称呼的话,也没有问题。”
“你到底是谁。”
“没有觉得声音很熟吗。”
这么一提醒,洁萝反应过来脑袋里的声音她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听过,一定是个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的声音。
“什么人的声音天天都在听,但是真用耳朵听到的时候又会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
什么人的声音天天都在听,但是真用耳朵听到的时候又会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