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部射击,命中。躯干射击,命中。”暴风雪躲在雨伞下,拿着望远镜,“目标失去行动能力,Clear。”
稚嫩的声线和冷冷的语气在她身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
“哦豁,任务完成。”西木把目光从狙击镜上面拿开,拍拍身边小女孩毛茸茸的头发。
“干得不错,小雪,今晚辛苦了。让你看到你不想看的东西,我和Missy都得道个歉。”
“凡你手所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这是我分内的事。)”暴风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低落,似乎在自责自己并没有做到最好。
她不能对御冷千夏扣下扳机,她没做到自己分内的事。
“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既然你的底线是这样的,那么作为队友的我的任务就是弥补你的底线。”西木咬着雪茄,用打火机点上烟,“以后若是换成我遇到下不了手的事,就得多多仰仗你咯。”
“嗯。”暴风雪低下头。
今晚的每一枪都是西木开的,暴风雪负责担任观察手,他和锐利得如同刃尖一般的暴风雪不一样,他是一把收刀入鞘的剑。
虽然能够掌握的射程远远不如暴风雪,但他在射击的时候不会泄露杀气,对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暴风雪不会对老弱病残妇女小孩下手,他能。
他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暴风雪像只小兔子一样窝在西木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想问为什么我能这么干脆的下手吗?”西木笑了笑。
女孩默默地点点头。
“那可是好久以前的故事咯。”西木拿下雪茄,烟雾从唇齿间飘出。
“五个人。”他比出一个五的手势,然后捏捏暴风雪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五个人被你这么可爱的孩子杀了,你自己开过多少枪,杀过多少人还有点印象吧,我的朋友就是死在你这样的少年兵枪下。”
“御冷千夏比你还大几岁,我不至于下不了手。”西木说。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暴风雪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闷闷地背诵圣经。
“呵,杀人,被杀,再杀回去,仇恨的轮回会永远持续下去,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确实如此。”西木呵呵地笑出声,“不过我哪天死了的话,就不用再替我报仇了,没那个必要。”
“上帝说,他人扇你巴掌,你应当扇回去。”暴风雪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西木。
“喂喂喂,上帝可没有叫你扇回去啊。”西木无奈地笑笑,“算了,看看Missy那边怎么样吧,还没招呼我们收队呢。”
一老一少透过望远镜和瞄准镜,躲在雨衣和雨伞下,看着远处天台的殷辰砂。
雨淅沥沥地下。
殷辰砂扶着御冷千夏带着余温的身体,平放到地上,帮她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捡起掉落的十字架,放回她的手心。
“睡吧,永远远离这片地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殷辰砂轻声说。
“就是她搞得九龙城寨鸡飞狗跳?”伍世豪的声音从天台的另一边传来。
他拄着拐杖,手下帮他拿着雨伞,他自己手上也拿着一把。一瘸一拐地走到御冷千夏的尸体旁边,把手里的雨伞递给殷辰砂。
洁萝替殷辰砂接过雨伞,撑起伞头。
有了雨伞,寒冷彻骨的雨水终于停歇了几分。
“你给我的金条我放在那边的楼梯间夹角里面。”殷辰砂指向她们逃亡时跑过来的方向,“今晚死太多人,我没办法交代,那些钱不要了。剩下的,我回头再贴给你。”
“诶,没必要。”伍世豪摇摇头,“我把金条拿回去就是,心意到了就行,我好跟街坊有个交代。”
“那怎么行。”
“骂归骂,一码归一码,多少年老友了,还说这些。”伍世豪递了根烟过来,他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着,然后冲殷辰砂晃晃。
殷辰砂用手护着火苗,把伍世豪给自己的烟点上。
“要不,我给你们派几个狙击教练?”殷辰砂嘴上的烟头迅速燃起,烧短了几分,“这两天的事算不错的广告,我可以给你和洛哥打五折,其他人得全款。”
“也成。”
雨渐渐变小了一点,小到足够飞机降落了,在云层上方盘旋的飞机飞下来一辆,从他们头顶飞过。
“今晚这事儿,还好你自己能解决,如果我来帮你,可能自己都要死。”伍世豪蹲下来,细细打量着御冷千夏,“那个火男是显化者?被显化者追杀,这样的损失都算低了,没办法的事。”
“不,他不是显化者。”殷辰砂说,“我也没料到他会出现,纯属状况外事件。”
“啊?都那个样了,就差蛮神降临,还不是显化者?”
“我也不知道他算个什么玩意儿,但总之不是显化者。”殷辰砂看着手上被烤得通红的皮肤,“有人在背后操控他来对付我,那个人可能,不......是一定和那晚上脱不开关系。”
伍世豪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晚上。
“你有头绪了?”
“不好说,我在让人查。”缥缈的烟雾环绕在雨伞下,殷辰砂轻咳了几声,“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
“送你们回去的车就在外面停着。”伍世豪把烟头丢在地上,“后事我来,尽一下东道主的责任。”
“不,免劳了。姑娘我会火葬,和她师傅一起。”殷辰砂走向楼梯间,和伍世豪擦身而过,“骨灰压缩成钻石。”
“你......认真的?”伍世豪问。
殷辰砂点头。
“我是外人,就不多问了,你自己保重。”伍世豪拄着拐杖站起来,低头看着御冷千夏变冷的尸体,“生死有命......说到底不过是万般带不走,唯有孽随身。”
殷辰砂在洁萝的陪伴下,消失在楼梯尽头。
“万般带不走,唯有孽随身......”她嘴里念叨着伍世豪留下的话。
御冷千夏为了复仇失去了所有,最后得到了什么?她殷辰砂也一样如此,等到这场出卖世界的戏码唱完,她躺在九泉之下的那天,她能剩下什么?能带走什么?
“怪适合我们的,你说对不对,洁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