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辰砂慢悠悠地醒来,从黏糊糊热烘烘的三层被子下钻出个脑袋,一吹到空调的风,立刻又是一阵头痛钻上脑。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逼着自己睁开眼睛。目之所及,黑压压的一片,空旷的空间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好像开口说话都能有回音。
裹着一层被子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带有地热的地毯上,一摇一晃地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让临近死亡的阳光撒进房间。
落地窗外面,夕阳地没入海平面,天空还残留着晚霞尚未消失的余韵,呈现出淡淡的品红色,四周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星星,夜晚的黑蓝和晚霞的品红交织在一起,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天上零碎的星光逐渐覆盖。
以绚丽喧闹的城市为背景,落地窗前的殷辰砂变成了一道孑然的剪影,窗外人声鼎沸的世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贴着透明的玻璃窗户,摸黑拿到窗边茶几上摆放的烟盒,没一会,烟雾从唇缝中飘出。
随着天色继续黯淡,烟灰缸里多出了一支雪茄的烟头,直到窗外的世界不再有阳光的残余,彻夜的灯火取而代之,黑夜彻底将酒店的房间笼罩,烟灰缸里的烟头从一支,变成了三四支。
殷辰砂的眼睛仿佛一潭死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灯光。
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
“不要开灯。”殷辰砂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被门口的人听清。
紧接着是一道关门声,然后是熟悉的脚步踩着地毯由远至近,被灯光勾勒的窈窕剪影在她的身边坐下。
啪嗒,那是瓷器碰到桌面的声音,诱人的咸香味扑鼻而来。
“皮蛋瘦肉粥。”洁萝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生怕把这片宁静打碎一样。
殷辰砂点头,放下燃烧到一半的雪茄,试图捧起放在桌上的瓷碗,但是刚出锅的粥很烫,她的手指只是碰一下就不敢再碰了。
她只好拿起勺子,勺起一点,吹凉了再送进嘴里。
每一次汤勺碰到瓷碗,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的哪个角落都能听到,伴随着单调的清脆碰撞声,瓷碗慢慢见了底。
殷辰砂擦下嘴巴,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清下口,随后开口道:“洁萝。”
“Missy。”刚巧,洁萝也在同一时间出声。
“......”
“......”
“你先说吧。”殷辰砂淡淡地说。
“身体好点没。”这是洁萝的第一句话。
“退烧了,但是脑袋还是疼。”殷辰砂叹口气,拿起烟灰缸上半燃不燃的雪茄,打了个响指,用指尖上的火苗重新点燃,浓郁的烟草香气弥漫在周身。
“我有些事......”这是洁萝的第二句话,“不知道说还是不说好,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殷辰砂侧过头,看向洁萝躲闪的薄红色眼睛,微微勾起嘴角。
“有心事?”脑袋轻侧,殷红色的发丝落在眼前,她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和花有关的事。”洁萝正色道。
殷辰砂一眯眼睛,表情立刻变得正经起来。
“说。”
“它刚刚和我说话了,问我是不是想要变强,然后莫名其妙地给了我一点东西。”洁萝亮出自己的手背,原本光洁的手背上多了一道单手剑样式的精致纹身。
接着手向外一甩,她的手心里多了一把大概一米长的长款单手剑,护手大得非常浮夸,靠着窗外的灯光音乐能看见剑身上附着精致细密的纹路。
“继续。”殷辰砂淡淡地说。
“它想和我做交易,只要我帮它做一些事,它就可以让我变得更强,比显化者还强。”
洁萝站起来耍了几个剑花,单手剑的整体重量和重心都完美符合她的使用习惯,说实话,她非常喜欢这把新武器。
她以前用的武器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消耗品,特别是需要便装保护Missy的时候,那些结构脆弱半径又短的折叠刀甚至没办法提供多少有效的战斗力,这把莫名其妙的剑刚好满足了她的使用需求。
而且,变得比显化者还强,非常诱人。
“你答应了?”殷辰砂问。
“没有,我怕有什么猫腻。”洁萝手一松,长剑落向地面,在半空中化为墨水回到她的手背。
“醒目,做得很好。”殷辰砂刮了下洁萝的鼻子,笑着说。
“但它还是把它想要我做的事告诉我了,也没有管我同不同意。”洁萝眼神犯怵,不敢看着殷辰砂。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我吃定一个顾客,不管他想不想和我做生意,我也会把自己的目的先告诉他。”
烟雾从唇齿间飘出,殷辰砂笑眯眯地拍拍洁萝的脑袋,告诉她不要害怕。
“它想干什么?”
“它想让我收集蛮神的力量,收集蛮神力量的同时,我也会变强,这就是它的交易内容。”洁萝看着自己的手背,“剑只是见面礼。”
“很......不合时代的家伙。”殷辰砂想了半天,想不到更加贴切的形容词,“你的花,很像延夏报纸上连载的那些武侠小说里主角身边的随身老爷爷。”
“而且是跟不上时代的随身老爷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蛮神和显化者相关的消息了,除了教国的两只烙印之兽和延夏的四圣兽以外,应该没有其它公开的显化者。”
殷辰砂看着窗外,不屑地说道,“显化者更多的是个象征,现代战争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决战兵器,顶多在小规模战场上能起到点作用。”
蛮神是人类的信仰与以太产生特殊的反应形成的特殊自然现象,蛮神的力量依靠的是信仰,显化者的力量和他所属的蛮神直接挂钩。自从第一次青磷水工业革命以来,人们第一次掌握了神都无法允诺的力量,这个世界对于蛮神的信仰就开始飞速的消失,它们的力量自然也不复从前。
“但是保护Missy的话,足够——”洁萝捂住自己的嘴,“——我......我没有想同意它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殷辰砂坐在洁萝大腿上,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带着烟草味的吻,堵住洁萝的自我辩解,“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这是你和我说的,还记得吗。”
“Missy?”
“想说的说完了吧?”殷辰砂轻声说。
“嗯......”
“那轮到我了对不对?”殷辰砂左侧紫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下泛着朦胧的水光,“知道我刚刚想说什么吗?”
她撩起洁萝奶白色的长发,攥在手心把玩。
“我刚刚其实想说,延夏有句老话,叫做生病了就要多流汗,把毒素排出来人就好了。”她凑到洁萝脸侧,像只猫一样轻轻舔下女孩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