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
齐染坐在这座近乎通天之高的大厦顶部边缘,双腿悬空微微晃着,在这种高度之下近乎整座平江市都能轻而易举地收入眼帘之中。身下深沉天幕间流云悄无声息地翻滚着,犹如波涛汹涌的倒悬之海,这座大厦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云层。
她的视线追逐着流离失所的摇曳光影,城市里的夜景总是令人百看不厌,隔上云海后反而愈发有了些许朦胧的美感,她向前伸出手,指尖距离云层近到有些不可思议,仿佛一切都触手可得。
“漂亮么?”
阿翘小姐轻笑说道,身侧不远处的巨大LED灯光汇聚成龙飞凤舞的字迹,呈现出“绿江中心”四字,齐染仰起脸望着它,还在那座老旧天台上时她曾经不知道多少次望见过这四个字,今日还真是第一次在如此之近的距离看见它的真容,这才发觉原来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壮丽,甚至可以说是庞大而臃肿,铁架上还有积攒的灰尘以及蜘蛛网,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
她无意识间又重复了一遍很美二字,像是在重复着什么。
阿翘小姐有些若有所思,许久后才像是确定了下来了什么,说出了令齐染略微一僵的话语:“你喜欢那个叫陶萧的女人?”
她思索了一下,着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可值得否认的事情,欲盖弥彰不符合她的性子。
“阿翘小姐,我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聊八卦么?”齐染有些不自在地转移开来话题,她一直都不喜欢与其他人谈论起这种略微隐私的东西,更不用提阿翘小姐的最后一句话语的确犹如一柄快刀般锋利,刺得她生疼,“言归正传,我该怎么利用这里来寻找你说的那个,姓左的女孩?”
“不,你不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出乎齐染的意料,阿翘小姐只是摇了摇头,“我对你的八卦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但问题是你接下来必须要做一个决定了,你打算继续留在她身旁,然后将这一切全部告诉那个叫陶萧的女人,还是说什么也不告诉她,彻底远离她呢?”
“要知道,哪怕是思想再缜密的骗子,也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与其在那个时候再思考怎么样去圆谎,不如现如今就早早想好决定更有责任感一些不是么?”阿翘小姐淡淡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选?”
齐染微微僵住,过了很久后才无声地笑了笑:“这突然让我想到了很久以前在柳绪那里看过的超级英雄漫画,那些穿着奇怪紧身衣的男人就经常面对着这种抉择的桥段……我能将一切都告诉陶萧?我还以为你会说,不告诉她才是对她的保护呢。”
“要么选择将一切都告诉她,然后将她也卷入这些事情之中;要么就是什么也不告诉她,然后彻底远离开来她,反正现如今的你也不需要什么监护人了,毕竟李思文会给你提供容身之所以及你需要的东西,没准还能照样去上学。你不觉得这样才是对陶萧最好的保护么?”阿翘小姐淡淡说道,“你不是一直期望她的生活能够走上正轨么?很简单,让李思文帮个小忙,让陶萧将你忘掉就好了,她可以摆脱这一切了……就像是你先前一直所说的那样,走向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齐染坐在大厦边缘,大脑中一片空白,阿翘小姐的话语从左耳流入,又从右耳流出,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气球,被扎了一个小孔,全部的气力都悄无声息地从那小孔里流泻而出,连一分一毫都未曾留下。
“事先说好,我不打算干预你的选择,甚至很支持你去利用这份情感,”阿翘小姐淡淡说道,“我并没有什么高尚的道德,也不打算与拥有道德底线的人合作,你大可以将一切都告诉她……反正她是一个普通人,被法律保护的普通人,倘若她被人所害了,对你而言还是一件值得利用的好事情,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有一个正当合理的理由去与那些执法人合作了。”
齐染根本没有听她的话语,只是突然回想了那朵花……那朵绽放开来的湛蓝花朵,只是这一次回忆里,那张脸颊变成了陶萧的模样,她站在那朵花儿面前,一颗圆滚滚的珠子顺着地面迎着她滚去。她弯腰伸手,想要将那颗珠子拾起,入手有些粘腻,在手心中有些温热,安静得一如既往。
倘若不去看眼前那朵绽放开来的花朵,她甚至猜不出来这颗圆珠居然曾经会那么清澈漂亮。
“……我会和李思文说的,”她的眼帘低垂,语气很慢很慢,“执法人那里已经有齐欣了,姐姐她会帮我的,你说得对,现如今我已经并不需要陶萧了,她的存在只会成为我的软肋,拖累我接下来的计划。”
“你不是说齐欣和你的关系并不算好么?”阿翘小姐坐在铁架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问道,根本不像是她口中所说的,自己并不在乎什么八卦,“为什么肯定她会帮你?”
“因为我们是孪生姐妹啊。”齐染平静说道,就像是在说一句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是指她会念着血脉之情帮助你?”阿翘小姐有些疑惑。
“等。”齐染说。
“等?”阿翘小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觉得她会先一步联络你?为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我也不是很需要她,那么就比拼一下耐心吧,看看谁先沉不住气去联络对方,”齐染无声地笑了笑,“以着她的性格,想来很快就能在执法人那里获取到信任吧?没准等我们出去之后,她就会开始负责调查我的事情了……没准还能以着发展线人的名义直接与我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