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汀小姐,你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
我的面前是红酒和精心制作的牛排料理。
他们拥我上座,继续着先前未完的晚餐。
“难道说,你也想试试红酒汁金条扒和水煮银币的味道么?”
“……”
那是金融崩溃之后出现的异象。
酒馆外的世界,早已乱作一团。
这儿也只不过是暴雨前……阴冷的避风港。
“维尔汀小姐,这不是就你最熟悉的……‘暴雨’前的‘异变’吗?”
“……”
这次的“异变”,则是把金钱变成了人们眼中的食物……
“他们是如何吃下那些金条的?”
坐在我身旁的,是槲寄生小姐。
“——要切断它们并不容易。”
“当然——当然不能与肉禽蔬菜相比。但人类确实不容小觑,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针对新的膳食体系,推出了一系列全新的商品。”
勿忘我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称赞,更像是在嘲笑……嘲笑着他口中的愚蠢人类。
“——能刮去金子表层糙面的‘水果刨’,能迅速熔化金块的喷枪,能在切菜时固定纸币位置的砧板。我甚至还见过被熔化了的行走自由女神冰饮,售价只要50美分……哈哈哈,我都要忍不住发笑了。”
“……”
他已经在发笑了。
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但那些牛奶……却被大量地倒掉了。”
槲寄生看着报纸上的新闻,面色凝重,像是在为那些可怜的“约翰”祈祷着。
无论他们是否加速了暴雨的进程,那些事情都必然会发生……
“它们已经不再是食物了。我无法体验那些被‘暴雨’筛选掉的人的生活,真不知在他们眼中,究竟是以何果腹,又是以何物交换流通?暴雨之下,竟仍是金钱决定了他们的生活……这真是这时代最讽刺的命题!”
“为什么要苛责他们?暴雨之下,本就没有真正的生活。”
一切生活的起点和终点,都是那场“暴雨”。
由暴雨带来起始,也将在暴雨中结束……
“维尔汀小姐,你看起来很悲伤……我不明白。”
“……槲寄生小姐。”
我将目光转向餐桌上,那点缀于瓶中的装饰物。
“这根烧焦的枯枝……原本应该来源于一棵花楸树吧?”
它的枝节像是花朵一样盛开着,表面覆有一层淡金色,像是随时可能复燃的……无火的余烬。
“我曾在爱尔兰和英格兰西南部见过这种树。在那里,它经常被称为‘Quickbeam’,源自古老德语,意思是……‘活着’。”
撒克逊人将它们视作魔法之树,能让土地变得肥沃。而德国民间用它来为牲畜赐福,因为它顽强的生命力,能为大地带来生机。
“花楸的生命力旺盛,即使从远欧移种到北美这里,也能茁壮生长,延绵成一片广袤的树林。在凯尔特历法公认最危险的日子里,人们会佩戴起花楸的花环与浆果,以祈求它的护佑能带来生机。”
——古老的树木在低语。
“……”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这一切……就像这场没有理由的‘暴雨’一样。”
“——我不建议你再继续说下去。”
勿忘我想要打断我的话语。
他是个喜欢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家伙。
如果是在一场宴会上,他希望能够担任主持的人是他自己……他希望能够开口的也只有他自己。
“……人们如同这根枯枝一般,被粗暴地终止了原有的生活。他们研发新的厨具,费力地食用软化的金条,变卖那些已是毫无价值的食物……他们努力地用着自己的逻辑,来去理解生活。”
“……”
“因为人们只是想尽可能地活着,而不是回到过去。”
“注意你的言辞,维尔汀!”
勿忘我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但是……回到过去,为什么就不是真正的生活?”
“槲寄生小姐,这一小棵花楸枯枝,是在真正的活着吗?”
“……”
“你用神秘术将它停留在了被烧毁的那一刻。”
“……!”
在那之上泛起的火光,无法冲破神秘术的枷锁。
它既没有继续燃烧,也失去了那旺盛的生命力。
“如果你解除了它的神秘术,它一定不再是这个模样……我想槲寄生小姐应该很清楚。”
我想,她是最出色的术仗制造师,也会是最能够理解树木的神秘学家。
“——每一棵树木的命运,都是面向明天。”
“够了!你真是让人厌恶……这里不是给你打官腔说这些陈词滥调的地方!”
勿忘我恶狠狠地盯着我,下一秒攻击便接踵而至。
“啪嗒——”
座椅倾倒,我侧翻在地,连同那装有花楸枝的水瓶一同打碎。那枯枝滚落出来,褪去了金色的光华,隐隐溢出水纹般的绿色。
“你不应该触碰他人的物品……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
“我听说,花楸常被种在威尔士墓园旁,因为它能帮助逝者找到来生的道路,以免滞留世间,纠缠生者。而我之前却希望……算了,它身上的神秘术已经解开。我不喜欢被人碰过的东西,你带走吧。”
“……好。”
听上去像是逐客令,或是……槲寄生小姐在帮我开脱。
我艰难地爬起身来,离开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