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回顾
曾难迷迷糊糊的,在黑暗中渡过了不知道多久,听见候人玉急切道:“您可是御医啊,难道连你也治不了曾难!”
“恕我无能为力。”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说,“这个病实在是闻所未闻,真是太奇怪了。针灸方药都完全没有丝毫作用,只怕是……”
“只怕什么?”
“我观他的相貌,只怕是天谴。”那陌生人的声音说。
“胡说八道!”候人玉再也克制不住的乱骂。
那陌生声音倨傲道:“候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请您另请高明吧。”
之后,曾难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声响。他感觉哪里痒痒的,候人玉坚定道:“我偏偏不让你死!”
曾难能够察觉她对自己的关心,很想站起来说我没事,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曾居士患得只怕是恐水症。”曾难隐隐约约又听见老僧在说话。
“什么是恐水症?”候人玉问道。
“恐水症顾名思义就是畏水。”老僧说道,“一旦被野狗咬伤,有很大可能会患上这种病症。”
“畏水?怎么会有如此怪病……”候人玉觉得匪夷所思。
“确实超乎常人理解。你看,曾居士的胸口还留有爪痕,肯定是之前被野狗所伤。”
“方丈,你有办法吗?”
“我也无能为力,除非……”
“除非什么?”候人玉重新生起希望。
“除非找到我徒弟邱劫磨,恐水症正是他发现的。过了这么久,没准他有医治的手段。”
曾难恍恍惚惚,思维像水银一样沉重,好半天才有意识:“原来真的有恐水症这种东西。”
“邱禅师在这里吗?赶紧让他过来!”候人玉焦急道。
“他不在这里。我徒弟神龙见首不见尾,常人是没法找到他的。”
“那怎么办,曾难岂不是死定了!”候人玉急得要哭了。
“有办法。”老僧的声音越来越小,“就骗别人说我要死了,这样才能引他出来……”
曾难思维越来越沉重,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就连思考能力也逐渐消失,连“我”的概念也没有了。
在此期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是一个旁观者,看见一名僧人与长辈辩论,随之毅然决然的下山去了。
僧人看惯人间疾苦,见过许许多多的黑暗,仍然没有动摇自己的心念。他把自己的医术传授给别人,自愿前往北上艰苦之地。
他已知自己要饿死了,仍把自己的手臂奉献给疯妇人来吃。
僧人断了一条手臂,却没有为了生存而吃人肉。他靠着自己的信念存活,硬抗了下来,抱着婴儿送上藏象寺。
他看见山下民不聊生的景象,又选择下山,组建了一支支抗元的队伍。
“啊!”曾难大叫了一声,猛地睁开双目,就看见一个断臂的大胡子僧人坐在身侧,他笑道:“你醒了。”
曾难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回过神,念道:“师公?”
“是我。”邱劫磨说道,“我们真是有缘分啊。”
曾难转头四顾,急道:“人玉呢?”邱劫磨笑出声来,说道:“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为了照顾你,积劳成疾也生了病。我说你已经脱离了危险,这才哄她睡觉了。”
曾难沉默半响,说道:“我害她担心了。”邱劫磨说道:“别说这种丧气话,你现在人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但是我的手和腿都用不出力气,动也不能动。”曾难尝试动弹,但身体却没有反应。
“估计是你的病还没有好,修养几天就恢复了。”邱劫磨说道。
曾难尝试着动弹,苦笑道:“师公,果然有恐水症这种东西,你又是怎么把我治好的。”
邱劫磨说道:“解药出自毒本身,我也是最近才发觉的。还好你病得不重,若是再晚上一天找我,那我也回天乏术,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可能我们真的有缘吧。”曾难说着,突然惊奇的发现,自己双手终于能够动弹了,小指一颤一颤的。
“看,在慢慢恢复了。”邱劫磨起身道,“你先休息,我出去帮你煎药。”
邱劫磨走出寮房,轻轻把门关上。现在正是黑夜,四周悄无声息,他看了眼星空,其中一颗星星微微闪烁。
“我的死兆要来了。”邱劫磨心有预感,慢慢走下一节节台阶。他回顾往昔,自己虽然组建一支支抗元的队伍,但仍然势单力薄,也只是群乌合之众而已。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识得他的人不多。自己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影响到大局。
“明明我做了那么多,却仍感觉自己蹉跎了大半辈子。”邱劫磨感伤道,能够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越过长长的偏殿,年轻时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可现在却那么的陌生。
前面有座池塘,水中月色正明。旁边站着一位僧人,他转过身来,问道:“你就是邱劫磨?”
“原来是慈苦禅师啊。”邱劫磨走得近了,这才认出了他。
“我认得你,你是我师兄的弟子,怎么变得如此沧桑,如此狼狈。”慈苦禅师道。邱劫磨微微一笑,说道:“正是风吹日晒所致。”
慈苦禅师道:“我听说民间有一高僧,专门治病救人,普度众生,想必就是你了吧。”
“不是你又是谁?”慈苦禅师幽幽的道,“师侄切莫谦虚,你治好曾难的恐水症,已有许多达官贵人想要见你,就连皇上也注意到了你。”
邱劫磨马上清楚慈苦禅师为何如此介怀了,是怕自己的名声超过了他会被陛下所抛弃。
他摇了摇头,说道:“何苦如此执着呢?”慈苦禅师说道:“什么叫执着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就不是了。”邱劫磨从慈苦禅师身侧离开。
慈苦禅师马上拦了住他,说道:“师侄何必急着走呢?不如去我舍下,谈经论道一番。”
邱劫磨说道:“我还有病人的药没煎。”慈苦禅师道:“我可以等你。”邱劫磨明白他偏执心过重,就算推迟说天色过晚,他明日后日也要来找,当即直言道:“我并不懂佛理,如何与你论道呢。”
慈苦禅师不满道:“你是我师兄的徒弟,怎么可能不懂佛理?”却看见邱劫磨越走越远,仿佛受到了无视,恼羞成怒道:“邱劫磨,你还是不是僧人!”
邱劫磨停顿脚步,说道:“我是个医生。”慈苦禅师一时语滞,居然哑口无言了。
邱劫磨扭头看时,慈苦禅师满脸愤愤之色,明白虚荣与偏执两症已病入膏肓,再也无可救药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邱劫磨仍为其开了一服方药,指着波光粼粼的池塘说道:“你低了那么多的头,始终是水中捞月,徒然成空,何不把你的脑袋抬起来。”
“水中捞月?”慈苦禅师怒道:“人终究是要死的,有追求又有什么错!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是水中捞月,你也是水中捞月,大家都不必活了,等死就是了!”待他回过神来,邱劫磨早已随风而去,不见踪影。
慈苦禅师顿时没了趣味,转身望向池塘,水中月色正明,映着他模模糊糊的倒影,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明月,竟刹那失神,陷入美好与真假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