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单方面与铃兰断绝关系后,书店就清净了许多。偶尔会有一个两个书客来看书,但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毕竟在文字方面逗留太久的话,就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偶尔在早上的钟声或是下午的钟声响起时,能看到铃兰送鸢尾离开公寓的样子,就像是过去送我那样。尽管鸢尾会装作是熟人的样子朝我打招呼,但都被我面无表情的搪塞过去了。没有铃兰也好,至少不用每天都在镜子前练习表情,装老好人了。
“同志,今天还没有我的信吗…”
“嗯,或许下午会来。”
这天清晨,我一如既往的踩着早晨的钟声早起,在收拾好店面工作后,我就耐心的在店门口等着那来往送信的邮车。邮车一如既往的还是那句话,或许下午就送到了。我送上去的请求调查新住户的请求,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而现在就像泥牛入海般没有任何回信,这让我十分的焦躁。
“算了,只能自己去调查了。”
既然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回音,我只好动身去富裕部调查了。好在几个月前来到这里时,因为索要各种生活配额时用蓝色徽章跟当地富裕部的一个级别较高的官员打过照面,她知道我的身份,也敬畏我的身份。想到了就开始做吧,我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将蓝色徽章小心的踹在黑大衣中,并且带上了袖珍手枪。
“部长,可不要怪我,现在正是行使权力的时刻…”
如此自言自语着,我锁上了书店的门。就在离开时,我又看到了铃兰在旧公寓的台阶下坐着,她在监视我吗,她可能又被那个叫鸢尾的女人命令来监视我的动向,可恶!我忍不住对铃兰投出了一撇厌恶的眼神,是该找个理由将这个隐患解决掉吗?
如此想着,我离开了十字路口,朝着富裕部的方向走去。我并不想对铃兰抱有太大的恶意,过去也一度将她视作是如朱藤般的第二个副手,但是,自从得知她对我有所隐瞒的时刻,她为了我的敌人保守秘密的那一刻,这个副手的性质就变了。
现在的铃兰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鸢尾的密探而已。不论鸢尾是兄弟会的成员,还是思想部的思想警察,铃兰已经是她的人了。不要再想关于铃兰的事情了,来到富裕部的门口,我将心中的阴霾驱散。
“同志,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在富裕部前台的接待员处,一个中间女性面带和蔼的说道。我知道这种和蔼都是富裕部的假面,富裕部对于市民的要求从来都是笑着接待,但却从不会去回应任何市民的要求。粮食配额从来不够,布料配额从来都欠缺一些,茶叶和甜品的配额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是香烟也多半是掺假的,我从来不对富裕部的任何笑脸抱有期待。
“我要找你们粮食部的次长,她在吗?”
“啊,稍等…” 接待员说着拿起内部电话,故作姿态的播了几个号码,她甚至都没出声与电话那头对话,就敷衍的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同志。次长同志正在开会。”
“是么”
知道接待员并没有联系次长,但也不怪她。在这个时代里,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思想警察盯上,尤其是眼前的这些在部门里的公职者,与其做一件错事,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做,这样至少能够保住饭碗和性命。
直接去找她吧,上次来找她时,她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我扭了扭脖子,稍稍舒展了身体后,已经做好了闯过一楼警卫把手的楼梯,直接进入二楼的打算了。反正,就算被抓住,我还有东西可以自证身份。正当我躲过接待员和巡逻守卫的眼睛,来到楼梯口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澪同志,这里可不是闲杂人等来的地方哦。”
“鸢尾…” 富裕部这么大,上二楼的入口也很多,竟然直接被要调查的人逮住,我叹了口气。
“你要找人吗?”
“跟你没关系。”
“配额不够了吗?可以找我哦。” 鸢尾似笑非笑的说道,“看你挺着急的,按理说市民来富裕部是要排队的,不过嘛,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儿上。”
“咖啡配额不够了,我要找次长谈,不跟你这种人谈。”
“你一个普通市民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单独见领导。”
“我…”
在公共场合的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可能直接拿出蓝色徽章,再说鸢尾身份可疑,我也不可能向她展露身份,一时间,我也是无可奈何不置可否。就在我的心中打出退堂鼓的时候,鸢尾又说话了。
“澪同志,既然你这么想见次长的话,跟我来吧”
“……”
“愣着干嘛?来吧…”
“你被拉我,这是公共场合!”
就算我甩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胳膊又被死死拖住。我实在不理解,在这个秩序分明的时代里,为什么总有人要违背内部党和领袖制订的律法,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力气要大许多,趁着楼梯人群稀少时,我被她拖拽着上了二楼。但她并没有拉着我去次长的办公室,而是进入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
“澪,你的咖啡配额真的不够吗?”
“别这么亲密的叫我,称呼我为同志!”我厉声道,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但我却并不习惯她那自来熟的性格。
“可是啊,小铃兰不是都能叫你姐姐吗?”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有抱着明确的目的才能去行动的。”鸢尾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道,并从中翻找了不到一分钟,拿出薄薄的几张纸道,“澪,你的配额要比一般的市民高呐,咖啡真的不够喝吗?”
本来就只是随便找的借口,这个人却一本正经的在翻找着我的配额账单,这让稍稍有些窘迫,我只能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保持着沉默。
“还是说,你晚上总喜欢像野猫一样不睡觉呢? ” 鸢尾又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讥讽着我。
“……” 我没有回话,只是回之以怨恨的眼神。
“算了算了,你不是要找次长吗?我就是”
“不,我见过她,不是你。”
“一周前新上任的,至于前任离职的原因,猎犬小姐,一个人消失除了思想上除了毛病,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鸢尾没有在上一任次长消失的话题上深入,而是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出来,坐在了我身边,仿佛是怕房间内电屏的领袖听到一样,她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放心吧,澪。你的配额还是一如既往哦,如果还想要什么,可以用这个。”
她的脸颊靠的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她喷了香水吗? 对于一个人如此近距离的贴近,让我有些晕乎乎的,她那雪白的长发十分晃眼。就在她话音落下时,她将一块铁质的小方片放在了我的手中。
“你搞什么名堂…这是!” 直到她离开了我的身边,我才将手中的方片拿起,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几行内部党的党章,当然最惹眼的还是方片背面的四个大字「特供超市」,我惊讶的抬起头,但鸢尾已经坐在了我的身后,于是我又稍显狼狈的转过身去,说实话,走过二十年的人生,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狼狈。
“澪,不要再调查我了,没有用的哟。这张铁片送给你,不过好的超市还在几十公里外的大城市里,用的时候要低调哦。”
“这个真的要给我吗…” 我低声问道,虽然是这么问,但我已经将铁片揣在了大衣口袋里。
“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吧,超市里有上好的咖啡、香烟和酒,你要是喜欢的话。虽然本地的城市要次一些,不过总比市场上供给的粮食和富裕部分配的黑咖啡要好一些”
鸢尾滔滔不绝的讲述着特供超市里的食物和商品,但我却看不懂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再配上那张狐狸一般狡猾,且似笑非笑的容貌,她是要陷害我吗?但就算是要陷害,这付出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既然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不是陷害,也肯定别有目的。
“我的生日在一月。” 我努力保持冷静,淡淡的回复她道。
“那就当作迟到的礼物吧?嘻嘻嘻。”
“我要回去了” 我还是习惯不了她的笑容,于是我来到了门边,准备要离开了。
“等等…”
看来还是要来了,收下了这贵重的铁片,她肯定是有事要求我的,我装作不耐烦的模样转过身,却没想到她的身体与我十分接近,又是扑鼻而来的香味,这下意识的用手将她推得远远的。
“有事就说,不要总是靠的这么近,这是违法的。” 既然她也是富裕部的一员还是次长的位置,那十有八九就是党员,领袖曾规定过,党员之间要保持一米的友好距离。
“你拿了我的铁片,我有一个要求。”
“说吧,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不会帮你。”
“每天上下班,你能送我吗?”
由于门还未拉开,而她的身体又靠的越来越近,我一步步后退最后反而靠在铁门上无路可退了。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车。而且钟声响了,我也得工作。”
“你是最有时间的哦,我都不止一次看到你白天偷懒打烊不开门了。” 她一面说着,身体再次逼近,这一次我又推开了她,并且趁机打开了门,开门后由于走廊上还有职员,她的反应就老实了许多。
“步行也可以,你不是也想要监视我吗?”
……
回到书店时,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钟,明明只是稍微去了一趟富裕部,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而且身体还莫名的感到疲倦。临走时,最终我还是答应了鸢尾的要求,毕竟只不过是每天稍稍多跑几趟的路程,就能换来特供超市的资格,换做是谁,都会答应的。
“忘了问她,难道今天下午就要开始了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久,因为就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前十分钟时,一封更令我困扰的信送到了我的手中。信是首都送来的,当然,明面上为了躲过真理部的审查,这只是一封简单的家乡信。这种信用特殊的方法隐去了在信封上的真正内容。
地下室里,等到我看到其中真正的内容时,上面也只有几个字。「关于调查请求,不予批准」不过这几个字就够了,仅仅是这几个字再加上口袋里的鸢尾送给我的铁片,我大概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