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句脍炙人口的台词是这个时代里众所周知的一句台词,也是百年前艰苦奋斗时期的口号。那时候的官员十分廉洁,常常会出现频繁的劳务而饿昏的现象,于是领袖那时候颁布命令,为这些清廉的官员设立疗养食堂。
而时至今日,那些艰苦奋斗的日子早已过去,疗养食堂也逐渐变成了现在的特供超市。过去在首都时,我只在远远的见到过,特供超市是一栋没有招牌的漆黑大楼,而没有特殊的证件是无法进入的。
……
“澪,又在发呆吗?昨夜没睡好吗?。”
“走吧,我答应要送你去工作的。”
当早晨的最后一声钟声落下时,我已经来到了公寓楼下,仅仅等待了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我就看到了穿着雪白色制服的鸢尾。与我从前所在的友爱部不同,富裕部的穿着是统一的白色,而无论是友爱部也好,富裕部也罢,这些制服的款式都与军队的军服相仿,倒不如说只是颜色又深蓝色变成了其他而已。
“澪姐…”
铃兰小跑着从公寓里出来,看起来是鸢尾的手套忘记拿了,由铃兰送下来的。对于这种事情,自从接送鸢尾的一周以来,我早已习惯。与那洁白无瑕的外貌不同的是,鸢尾是一个冒冒失失,经常丢三落四的女人。
“走吧,再不赶快,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理会一旁的铃兰,而是催促鸢尾快走。就算这些时间来,鸢尾总是向我游说铃兰为她保守秘密是如何如何,但我一句都不会记到心里。鸢尾是个狡猾的狐狸,铃兰是个固执的笨蛋,这两个人肯定又会密谋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与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开始就没有任何期待。
“你还不肯原谅小铃兰吗?”
“……”
“我可没有对小铃兰怎么样哦,她还是你的人。”
“不要说话,你想死吗”
我小声呵斥道,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我们已经走到了到了人群拥堵的主干道上,这样熟稔的交流,只会引起人群中思想警察们的注意,而且保不齐在这些人群中间会蹿出一两个少年先锋队来。
“好好好,你太正经了”
“……”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与鸢尾保持着距离。小镇的人群虽不如首都那么人海茫茫,但早晨上工的工人和职员们也几乎占满了一整条街道,只要稍不留神,我可能就会与鸢尾走失。实际上,接送她的一周里,就已经有三次走着走着找不到人了。
直到我们来到了富裕部的后院,在这无人进入的狭窄空间里,鸢尾不再顾忌所谓的一米安全距离,来到了我的身边。对于这种事情,我是十分抗拒的,因为危险是不可避免的。
“不要这么拘束了,澪小姐。”
“没规矩,就算你的身份特殊,有一天你怎么被人抓进去都不知道!”
“你在担心我吗?”
“…咳咳,快进去吧,我要回去了。” 我实在无法与这个人正常交流,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这位大人赶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澪…”
“还有什么事?” 我正要离开时,却被对方猝不及防的叫住了。
“明天是周末,要一起去特供超市吗?”
“为什么要跟你一起…”
“你是第一次去吧?好多规矩还不懂吧?”
“……”
“不说话,当你是默认了。”
不等我反驳,那张带着似笑非笑的狐狸脸就已经从后面进入了富裕部的大楼。 回去吧,不要在这张脸上浪费时间了。我如此想着,就准备返回书店了。之所以会觉得这张脸浪费时间,按照我的推测,鸢尾大概是某个部门的高级官员,这种级别甚至高到了连友爱部的部长权限都能以触碰到的地步。
至于她为何会来到这种边陲小镇工作,可能是带着某种与我相同的秘密任务而来的吧。一边在路上思忖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十字路口。来到书店门口,我下意识的看向了旧公寓的台阶处,看起来铃兰今天并不在那里。也许又去哪里傻乎乎的完成鸢尾交代的任务了吧。
“铃兰,真是笨蛋呐。”
如果是我的副官的话,我可能会让她步入陷地,但一定会尽我所能从思想警察的手里保护她。但跟着鸢尾这个狐狸,最后的下场如何,就不是我能想得到了。毕竟对于这个国家特权阶层的子女来说,所有的市民不过是草芥而已。
可能会有人认为我太过敏感,猜测过于跳跃,但之所以我会断定鸢尾就是那传说中特权阶层的一员,也恰恰是因为她送给我的特供超市的出入证明。仅仅是手掌心大小的铁片,就算对于内部党的核心党员来说,这也是极为奢侈的。但鸢尾却能够随意赠人,因而我才会认为这个人必定是身处特权阶层中的一份子。
“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如此想着,回到地下室里换了一身轻便的行头后,我朝着街对面的旧公寓走去。不是为了找铃兰,而是在昨夜地下室里时,我偶然发现三楼的某处住户的工人在下工后怀揣着一个可疑的黑色袋子。男人回到公寓里,几乎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就回到了三楼自己的家中。
“去找找看吧。”
顺便一提,安先生的房间也就是鸢尾现如今的房间就在最东侧最深处的一间房。而今天要调查的工人房间则是楼梯口正面相对的房间。来到工人的房前,我用思想警察特有的撬锁工具稍稍捣鼓两下后,门就被打开了。练习撬锁,也是大学思想警察的必修课之一。
黑色袋子昨夜被带到公寓后,接送鸢尾时,我特意观察了房间的主人早晨在离开上工时,并没有再拿出来,我确信袋子就在房间的某处。根据手中的资料,这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单身男人,姓方。平日里总爱酗酒,而在最近几个月的监控里,这个男人与公寓里其他的住户关系似乎并不是太好。
“果然满是酒气呢。”
房间结构与铃兰的家里十分相似,但是却又十分的脏乱。除了有着领袖头像的电屏处还算打扫得干净外,其余的地方简直一片狼藉,各种不堪的情色书籍、四处乱扔的酒瓶,甚至是不知装过什么的一次性盒子,吃剩下的生菜和水果。就算是在不大的客厅里,要顺利从一堆垃圾里走过,也要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
虽然这位方先生意外的脏乱,但我却没能顺利的找到那个他怀抱着的非法物品。无论是床底、床头柜还是衣柜里,都是些不中看的垃圾。搜寻了将近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后,身体稍稍有些疲劳的我呆站在客厅的垃圾堆中。电屏里领袖的声音还在呜哇呜哇的讲着一通什么什么主义之类的事情。
“难道会在那里吗?”
我来到电屏前,长吸一口气后,双手放在了电屏的两侧,用力一拉,在电屏连接的墙面处果然有一个深深的洞口。而那个普通的黑色袋子就在这洞口里摆放着。我小心翼翼的拿出黑色袋子,心怀激动的检查着其中的所有物。
“是酒吗?我早该想到的。”
虽然袋子十分简陋,但这酒瓶却是连我都没有见过的奢华,在酒瓶的地步那块摸起来凹凸不平的地方,我看到了上面写着1961年的字样,而且竟还写着欧亚国际的字样。
“又是外国吗。”
在我的认知里,东亚国在本国的西面,而欧亚国则是东北方向的强国。但是记忆里也曾有过,真理部的报纸上宣传,领袖早就与两个大国断绝了来往关系。为何,又会出现外国的酒呢。这些事情或许交给思想警察来调查比较妥当,仅凭私藏外国酒这一点,方先生的性命就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上了。为了不至于被怀疑,我小心翼翼的将酒和黑色袋子放回了电屏后的墙洞处。趁着工人们下工还有些时间,早些离开吧。
但令我头疼的是,这一次离开时,迎面在二楼又撞上了准备回家的铃兰。就算我故作无视的准备离开,也能听到铃兰那可怜巴巴的声音,明明是你跟鸢尾先欺骗我的,现如今反倒是我像个坏人了。
“澪姐,今天中午要来家里吃饭吗?爸爸妈妈他们…”
“中午有工作。”
“澪姐!有些话想告诉您。”
“……”
我不想理会她,反正就算有什么话也是帮鸢尾传递的吧,又或者是鸢尾授意她说的。有些心累,我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我正要下楼时,铃兰却上前几步强硬的拽住了我的胳膊。
“放开我,你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我厌恶的想要甩开她,但对方却仍旧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
“澪姐!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有什么烦心事去找那个白色女人谈就好了!”
烦心事,从前几个月在我的书店看书时,铃兰总会时不时向我倾诉一些。有关于父母半夜里吵架的,也有关于被少年先锋队骚扰的,当然也有一些书本上的知识。可这种事情,我现在却一句都不想听。
“澪姐!我们一起出国吧!” 就在这种争执之下,铃兰脱口而出了。
“什…”
幸好现在还没有到工人们下工的时间,少年先锋队们也没兴趣在这栋旧楼里逗留,铃兰的那句话至少在现在看来,只有我听到了。虽然一时震惊,但我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回家说吧。”
“嗯!”
“还是跟我回书店说吧。”
我粗暴的抓住铃兰的胳膊,可能是由于铃兰说出口的事实太过令我难以相信,就算是努力保持平静,但心情也依旧激动。趁着街面上人群稀少时,我带着铃兰回到了书店内。在确认过四周无人监视后,我锁上了书店的门,并且提前挂上了打烊的门牌,防止有其他人闯入。
“澪姐…”
“别说话,去二楼。”
来到二楼后,我示意她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而我则坐在了她对面的床边,由于书店的椅子稀缺,除了二楼的这一把,就只有地下室才有了,我坐在了她对面的床边上。椅子稍稍有些低,正因为这样,这种架势颇有在首都审讯犯人时的几分模样。
“去国外是什么意思” 见到铃兰结结巴巴的模样,我开口问道。
“是…是,我想与您去国外。”
“什么意思”
“我…我想要跟澪姐一直生活在一起,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这里的压抑,不安,还有人们的互相猜忌了。” 犹豫片刻后,铃兰一股脑的把话都说了出来,“您给我看的书里,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邻国东亚国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存在,只要跨过国境线,就能…”
“就为了这种理由…” 我无法理解,难道铃兰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在做这种事情吗?听了她的这些话,我甚至有些后悔将禁书拿给她看了。只不过在我对面坐着的铃兰情绪却越来越失控,这让我想起了那次在她家里吃饭时的铃兰的模样。
“我喜欢您,我想跟您在一起、我想要一直躲在您的怀里,我想要与您过上正常的生活……” 铃兰从椅子上扑到了我的怀里,她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我不知该做何反应,“澪姐,鸢小姐答应我了,只要我帮她做一件事,她就带我们离开边境线。”
“边境线是不存在的,那个女人是骗子。” 我反驳道,我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后背上,“她让你保密的就是这种事情吗?”
“抱歉呢,我骗了您。”铃兰好像哭了,至少她现在在我怀中,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声音也有一些模糊,“她没有骗我,我见到了,边境线。”
“真的吗?”
“嗯,就在安先生被逮捕的前一天,她带我去看了,国界上的检查站。只要能够穿越检查站,就能出国远走高飞了。”
“你是怎么认识鸢尾的?” 我试着问道,“是她先接近你的吗?”
“不,是安先生…”
根据铃兰的描述我得知了,安先生一家夫妻二人早就在谋划逃离边境线的计划,而他们的中间人就是这位鸢尾小姐。而安先生被捕的那日,我去市集上寻找铃兰时见到的鸢尾,似乎正是为了与安先生接头,将他们夫妻带出边境线的。而那时候,由于人潮拥挤,我并没有看到,个子矮小的铃兰当时就在鸢尾的身边。
“是谁举报了安先生?”
“不,不知道… 我听了鸢小姐的建议,只要把安先生带到市场外就行了,可没想到我才刚接触到安先生,就被警察抓住了。”
“你这个笨蛋,你被鸢尾出卖了。”
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鸢尾那家伙趁着铃兰和安先生接头时,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但鸢尾没想到的是,思想警察们将铃兰带到了旧公寓楼,被我给截胡了。鸢尾那家伙,果然是个恶劣的人呐。
“澪姐,我们逃走吧。这些天,鸢小姐搬了进来,她威胁我,如果我不照着她的意思做事,她就要向警察举报我。” 铃兰的声音颤抖,带着无限的恐惧和难过,“我…好害怕,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
“笨蛋,我们是逃不走的,不过…这件事交给我吧。”
我将手放在铃兰那稍显粗糙的长发上,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我们是逃不走的,就算知道了有国境线的存在,我们也是逃不出领袖的手掌心的。我能够做的,只有尽力将铃兰这只迷途的羔羊保全。
只有这样,才是永远在一起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