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成为
待曾难与候人玉走后,黑金长袍男人忽得问道:“肖将军,你觉得我那名贤侄女如何?”肖将军说:“她有副好皮囊。”
黑金长袍男人笑了,把玩着桌上那尊低眉观音,说道:“只有相貌这一个优点吗?”肖将军张了张嘴巴,黑金长袍男人说道:“肖将军但说无妨。”肖将军憋了老半天,说道:“没有了。”
黑金长袍男人错愕了下,哈哈大笑起来:“肖将军啊肖将军,你真是直言不讳啊。我本以为你会说,她雕的东西还是像模像样的。”
“我是个粗人,陛下您是知道的。”肖将军直言道,“候公子所雕得石像,也只是中看不中用而已。”
“雕像本来就是用来欣赏的,谈何作用呢?”黑金长袍男人轮换双手,细细把玩这尊观音,冰冰凉凉的手感,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肖将军想了想,说道:“她雕得没有神韵。”黑金长袍男人放下观音石像,说道:“肖将军你这句话说得对了,她再怎么雕刻,技艺也只停留在技法上面,远远不如曾难。只不过看在她是我贤侄女的份上,我才判她和曾难平手。”
肖将军“嗯”了一声,像是肯定了黑金长袍男人的说法。
黑金长袍男人问道:“你怎么看曾难的呢?”肖将军说道:“他相貌丑陋,不尊礼法,是个彻头彻尾的狂徒。”
黑金长袍男人不满道:“肖将军,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用讲君臣之礼,你但说无妨。”
肖将军沉吟片刻,说道:“我把人分成血勇、骨勇、神勇三种,曾难就是神勇之人。”
黑金长袍男人有些惊讶了,说道:“肖将军是统帅,眼光自然不会出错的,你居然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有句话叫‘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改其节’,曾难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硬骨头。”肖将军手指窗外怒目金刚的背影,“他的神已经在雕像上展露无疑了。为什么我说候人玉不如曾难呢?她的雕像就缺少了神韵,只在乎外在的精致,仍然停留在匠师水平。”
黑金长袍男人点点头,感叹道:“曾难的雕像我看过,无论是那尊玄女还是那尊金刚,都突破了人们的想象力,有时候我怀疑他们是否为石像,而不是真的神佛精怪站在我面前。”
“是啊。”肖将军猜到黑金长袍男人对曾难起了爱才之心,倒没有说多余的话。
“可惜啊可惜。”黑金长袍男人又生感慨,对桌上的观音无感了。
肖将军问道:“陛下可惜什么?”黑金长袍男人眯着眼睛道:“正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徒。”
“这正是一个人的性格缺陷所在了。”肖将军察觉陛下有所不满,安抚道:“陛下胸襟广阔,能容四方天下,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山野匠人的不尊礼数呢。”
黑金长袍男人心道不错,大笑道:“一个小小的山野匠人,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就让他为我雕刻一辈子吧。”
……
……
三日后,一名太监前来宣旨。
藏象寺的僧人们,除却年老的方丈没来,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就连在场的候王爷和候夫人也得下跪行礼。
“候人玉、曾难听旨!”太监宣读圣旨,看着行礼的众人,念了一大堆奉天承运之类的废话,说道:“候人玉、曾难二人技艺平分秋色,朕实在难以决断,就命你俩同为佛师,共雕地狱绘变,钦此。”
曾难站起身来,他是个山野中人,不通礼数,还是候人玉反应最快,捧过圣旨,偷偷往太监手中塞了几粒金珠,后者顿时喜笑颜开,说道:“恭喜候公子了。”
候人玉微笑点头,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只觉真正证明了自己。
曾难没有太多兴奋,有的只是淡淡的惆怅。赢得佛师的称号,就是天下第一的匠师,但他却并不高兴,心想:“若是父亲还在世上,想必他会为我感到开心吧。”又想起病死的母亲,心中隐隐有所伤感,算是完成了对母亲的遗愿,悲伤之下,竟不由自主的咳嗽了两下。
候人玉心细,关切道:“你感染风寒了?”曾难自己就懂点医术,说道:“应该只是肺气上逆而已。”前些日子一直在下暴雨,染上风邪也属实正常,并没有放在心上,跟随众人处理佛师之后的事宜。
等到天黑之后,曾难回到住所,忙碌一天,竟然有些气短,他想自己积劳成疾,必须好好修养几天。
正好藏象寺内有专门的药圃,可以向僧侣们讨要几株药草来治病。
曾难揉了揉胸口,强推出口闷气,打算吹灭火烛入睡,却听见外面有敲门声。
“谁?”曾难打开门一看,一席白衫映入眼帘。候人玉小脸红扑扑,小手提着酒壶,两指光溜溜的捏着酒杯,嬉笑道:“怎么,你这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吗?”
“不是,我……”曾难有些说不出话。
候人玉直接从他身侧滑了进来,笑嘻嘻道:“真是个好日子啊,你必须陪我喝上几蛊……你还傻呆在那做什么?快点进来啊!”
曾难把门轻轻合上,复杂道:“你、你怎么换上女人的衣服了?”候人玉瞥道:“你得了失心疯?我是女人,自然得穿女人的衣服。”
“我看谁敢!这可是皇上的命令!”候人玉哼了一声,说道:“我刚刚才换的衣服,他们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办?他们敢抗旨不成?就跟我爸爸一样……哈哈哈,你没有看见他的脸……他们不敢抗旨的……”
曾难看她说话口齿不清,有些语无伦次了,就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没醉!”候人玉叫道。
曾难长吁出一口气,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喝酒吗?”
“不然呢?”候人玉把两个白酒杯放好,各自倒满酒,“你可是也成了佛师,这可是大喜事,难道不值得喝上一杯?”
曾难对当上佛师并没有太大感触,说道:“我不喝酒。”候人玉嗤笑道:“我看你是从没喝过酒吧。”
曾难道:“我是从来没有喝过。”候人玉推杯道:“那喝一口!就喝一口!”曾难拗不过她,只得喝上一口,一杯酒入了肚,只觉得口腔和肚子都有股火,肺气越发上逆,不由自主的咳了三四下。
候人玉微醺脸红,没有注意到曾难的不适,又迫他喝了几杯,曾难一一喝了。
他虽然没有喝过酒,但到底是个大男人,喝上几杯也无伤大雅,反倒是他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候人玉已经醉倒在了桌上。
“醒一醒。”曾难微微错愕过后,立刻推了推她。
但候人玉已经醉死过去,鼻子微微缩动,怎么吵也吵不醒。
曾难看她光洁的脖颈,一时之间,思绪纷乱如麻,居然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他是个清心寡欲之人,又极富有道德,更别说这人是自己妹妹,越加不会乱想。
曾难避免敏感部位,小心翼翼的把候人玉抬到床上,看着她睡得如此香甜,又是叹了口气,吹灭灯烛,自己坐在地上盘腿睡一个晚上。
在黑暗中,他肺隐隐痒着,不由自主的想咳出声,但记起候人玉已然熟睡,强行忍住了。
曾难忽然想道:“她吃醉了,我咳出来,她也醒不了。”但喉咙又不痒了,就闭上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