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辰砂回到酒店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然后爬到沙发上,钻进洁萝的怀里,假惺惺地嘤嘤嘤,埋怨延夏的锦衣卫有多么多么烦人,还有审讯室的空调又有多么多么冷。
洁萝轻轻地抚摸殷辰砂乱糟糟的红头发。
殷辰砂装哭装累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洁萝的大腿上。
“今天吓死我了,如果你真的死了该怎么办......不是有超火流星吗?”殷辰砂抬起手,抚摸洁萝的侧脸。
“来不及了。”洁萝摇摇头,“就算是超火流星也有风险。”
如果那几发12.7mm子弹就是洁萝在她脑海里留下的最后印象,她以后会怎么样?
殷辰砂醒来两年之后第一次感到后怕,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将什么东西都安排好,就像真正的Missy那样,可是她做不到,虽然也许Missy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万一有一天花不会再长了呢,你是不是就会离我而去了。”殷辰砂半眯着眼,看着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洁萝。
“我不知道......”
“假设一下。”
“Missy的命排在我自己的命前面......”
“嘘,还是不要假设了,虾头。”殷辰砂的食指抵住洁萝的嘴唇,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洁萝这死板的脑瓜子里能蹦出来的词有几个?都不用开口殷辰砂都知道她想讲什么了,无非就是自己要尽职尽责,保护她这个大老板才是第一任务之类的话。
为什么醒来之后,自己身边总是有这样的人,把她的命放在自己的命前面,伊什梅尔是这样,洁萝也是这样。
但是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人,难道这就是成为“殷辰砂”的特权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保镖那么简单?”
“在我眼里,我就是Missy的保镖。”
洁萝的眼神让殷辰砂想起了警犬,那些忠诚的狗狗永远会将任务摆在第一位,让人受不了。
“不要再说了。”
两个人的身体因为这个暧昧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一起,殷红的发丝垂下来,落在洁萝脸上,随着殷辰砂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摆一摆,拨弄着洁萝的脸。
“你要是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还记得我和我们的人,就一个都没有了。”
“Missy自己不就是吗?”洁萝不解地问。
“不,我和你有本质的区别。”
无论是真正的殷辰砂,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Christmas,洁萝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了解他们的人。
也是最后一个还能证明Christmas存在过的人。
有多少人就这么消失在那个晚上?他们无亲无故,无国界之军就是他们的家,家都没了,还有什么人能记住他们?
她?假冒的殷辰砂?一个有记忆障碍还时不时产生幻觉的人?她连自己都信不过,她连自己有时候连自己还是不是自己都会怀疑,所以她不配,这个人应该是洁萝,她虽然是个战士,但是心里永远向往的是大同社会一般的和平,是殷辰砂最想保护的理想主义者。
这个幸存的女孩是一朵尚未被污染的花朵,是无国界之军的理念成功培养出来的一个标志,是他们曾经努力过存在过的标志,是和平的象征。
就像曾经的帕兹一样,洁萝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她绝对,绝对不能死。
“Missy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洁萝看着殷辰砂,轻声说出了和殷辰砂脑海里闪过的思绪完全相悖的话,“还有很多人都记得Missy的名字,还有很多人也在追随现在的Missy,就算没了我,也会有人能够代替我的位置。”
洁萝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殷辰砂眼睛,左眼泛着真诚的水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哪有这么回话的!
木讷的回答让殷辰砂心底升起一阵无名火,火气无处发泄,她瞪着洁萝的俏脸,不知道怎的就找到了个泻火的点。
“啊你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
殷辰砂捧起洁萝的脸用嘴唇堵住这家伙的嘴唇,霸道地用舌头撬开洁萝的牙齿,来了个地道的法兰西斯式舌吻。
“唔————!”
忽如其来突袭让洁萝失了方寸,想要挣脱开,却又怕自己的力量伤到殷辰砂柔弱的身体,正打算发力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地搂住殷辰砂的腰。
“咿——!”殷辰砂惊呼。
金属义肢在空调下吹了好几个小时,变得冰冰凉凉,红发美人感觉到一阵凉意刺激,顿时贴得更紧了,舌头下意识地缩回来,咬了下洁萝的嘴唇,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充斥两人的口腔。
“痛......”
洁萝喘息的热气扑在殷辰砂脸上,泛着水光的眸子好像委屈的狗狗。
“啊......我......”殷辰砂松开嘴,眼眸半垂,纤长的睫毛拂过洁萝右眼的花朵。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自己的嘴就给堵上了,这回进攻的人换成了洁萝,殷辰砂因为刚刚不小心咬到她的原因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任由洁萝肆意妄为。
两人像蛇一样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持续了接近两分钟,直到殷辰砂因为缺氧开始眼前发黑,洁萝才肯松开嘴,体能的差距在此时尽显无疑。
纤长银丝挂在两人的嘴唇之间,在夜色下闪烁着点点银光,蒸腾的热气扑在殷辰砂脸上,丰饶的山峦剧烈起伏,摄取得来不易的氧气。
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在这么近的视角下,殷辰砂能看到的只有洁白的花朵,还有花朵中心像是钥匙一般的花蕊,一下子就让她想到洁萝死而复生时,浑身是血地从花蕊里爬出来的样子,想到血水像落在荷叶上的水珠从洁萝身上滑落时妖异美丽的景象。
那简直就不是人类,而是什么更加高级,更加美丽的生物。
莫名的恐惧从内心深处升起,但是几乎到嘴边的恐惧却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情话。近距离面对面的时候看不到洁萝的眼睛,这让她有一点莫名的伤感。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朵花,好扫兴,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殷辰砂小声地嘟囔着,侧过脑袋,和洁萝薄红的眼睛对上,能看到倒影里自己的眼睛,殷辰砂欣慰地翘起嘴角。
“我倒是挺喜欢......这代表我和Missy......有共同点了。”
洁萝把脑袋埋在殷辰砂头发里,闷闷地声音透过殷红长发传出来。
“是吗~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小心思。”
殷辰砂环住她的脖子,轻笑着抚摸她毛茸茸的白色长发,媚眼如丝。温热的呼吸拂过洁萝红透的耳尖,湿热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触碰洁萝的侧脸,再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来到天鹅般的脖颈。
“是不是就证明,其实你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
那么无所谓自己?
“没有。”
“我可是还没说完哦......”殷辰砂咬下洁萝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是不是让你直呼我名字很不自在?以后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就和大家一样。”
“没有......”
“现在只有你和我,那些骗别人骗自己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好吗。”
“我没有......”
洁萝一直在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自己对Missy来说不是唯一的,就算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也只代表她是Missy打发时间的玩伴,而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不想自己如果哪天离开了会让Missy伤心。
也代表着,她其实很想成为一个对Missy来说很重要的人。洁萝会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情感而羞愧。
“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Missy。”洁萝磕磕绊绊地将自己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一个苟活了九年的亡魂空壳,还能再遇见她的救世主就满足了。”
结果不单单遇到了她的救世主,还发生了这样的关系,洁萝本能地感到自己在做什么亵渎神明的事情。
“唉。”殷辰砂用额头顶着洁萝的脑袋当支点,合上眼,叹了口气。
从某方面来说,她们两个还真是绝配,骨子里的穷鬼思想,想要却觉得自己不配,区别只在于明不明显而已。
这可不是说两句漂亮话就能解决的事。
殷辰砂无奈地在洁萝唇边蜻蜓点水地一吻,从她身上爬下来。
“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她躺在洁萝身边,拿起雪茄钳和雪茄,“我也不希望你将我放得那么高,太高了,掉下来的时候会很痛。”
她点燃雪茄,呼出一阵烟雾。
“唉,这么说又一股大老板的恶臭味,麻烦死了。反正意思差不多到位就行。”
“噗。”
“嗯?”
殷辰砂眯起眼,凑到洁萝身边,洁萝捂着嘴,假装刚刚偷笑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
“笑什么。”殷辰砂很不友好地看着她。
“没笑。”
“实话实说啊。”
“......Missy有时候像只没吃饱的狐狸,会抱怨些奇奇怪怪的事。”洁萝把屁股往殷辰砂的方向挪了挪,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殷辰砂躺过来,“那种红狐狸,喜欢眯着眼,会呜呜呜地躺在地上抱怨。”
“搞什么嘛,莫名其妙的......”
殷辰砂把雪茄搭在烟灰缸上,整个人刷的一下倒在洁萝腿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肚子,撅起个嘴。
“为什么我就是狐狸。”
“因为......您说我是狗狗嘛,都是犬科。”洁萝一边想办法哄好她,一边给她顺毛,“猫科动物太傲娇了。”
凌乱的殷红色长发从手指间滑过,慢慢变得顺滑起来。
“......好好好,那就是狐狸。”殷辰砂叹了口气,任由她给自己梳头发。
她开心就好,总好过把那些阴湿湿的自卑心理埋在肚子里发酵。殷辰砂那么想着,枕在洁萝的膝枕上缓缓闭上眼睛。
“明晚和伍世豪吃饭,我只能带你出去。”她闭着眼睛,想起了还有件正事没说。
“御冷千夏吗?”
“嗯,可能会打起来。”
“那Missy得带多点人。”
“没必要,还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除非......”殷辰砂朦朦胧胧地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有什么除非,我能解决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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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
黄金港的海边,晚风将鱼腥味带上岸,晚潮带来了焕发荧光的微生物,这些小生命汇聚在一起,吸收海水中的微量以太,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蓝,无人的海岸线亮起一条蓝色的飘带。
也不能说无人,还是有不少游客专程过来拍照的。
御冷千夏拎着钓鱼竿,百无聊赖地坐在堤坝边,低头看着拍打在石块上的荧光海浪。
“师傅,你一直说不喜欢钓鱼。”御冷千夏拿着十字架,看得出神,“但是我钓鱼的时候,你却一直陪着我,哪怕会吵吵嚷嚷,把鱼儿都吓走。”
“其实那天我说钓到二十斤的大鱼是假的,你也没有戳穿我的谎言。”
御冷千夏背后响起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排气管将青磷水产生的废弃排放到空气中,马路边的堤坝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眼角的余光看见一辆纯黑色的轿车路过,御冷千夏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
“......可是我现在真的钓到大鱼了。”她放下鱼竿,从黑色的渔具袋里面掏出卢修斯留下M249,咔嚓一声,换上弹链。
“师傅,你等着,我这就把鱼儿钓上来,让她给你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