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行极峰之顶,期间势必要横跨遥远且环境极端恶劣的大陆。跟随年少原体所行进的兽群甚至都在前行时力所不逮。一头又一头野兽因气力不支而无法跟上,作为群狼之王的原体放开了对它们灵魂缰绳的掌控,任由他的野兽族亲退回到荒野中的巢穴。他只身一人迈步向前,寻觅着峰顶的至高秘密。
阿萨海姆大陆上矗立着芬里斯世界最宏伟的山脉,其中七座最高的山峰仿佛为这片大陆乃至整个芬里斯加冕。其中最宏伟、最伟大的一座,其最高处甚至突破了芬里斯的大气层。而其他六座山峰从环绕阿萨海姆的大陆中崛起,如同伴星般环绕着至高峰。年少的原体穿越了六座群山点缀的星芒,而后在绝境当中徒手迎着冰寒的风雪攀登向了最高的峰顶。
唯有他坚强可怕的耐力才能保护他幸存于这一过程中不断来袭的狂暴元素。这片大地如同被他的足迹所触怒般,以比此前北上途中强大数倍的狂暴驱动着狂风、雪崩、地震和山体活动所造成的无数自然伟力击打在他的神铸之躯体上。但黎曼·鲁斯此时不再混沌懵懂的头脑紧紧抓住了脑海中仅有的一点知性之火:他必须要抵达他的目的地,并弄清楚自己是什么。
在他抵达了位于阿萨海姆大陆所有山峰的中心的第七座也是最高的山峰埃特峰时,鲁斯业已精疲力竭、耐力近乎耗尽。而此时在山脉上栖息的掠食生物们就成为了原体补充精力的良好食粮。他曾经吞噬过冰巨魔和铁鳞克拉肯的血肉,因此无论是王兽还是冰魔都可以成为他来之不易的食物。但是在传奇般的冰巨龙“凋零之翼”来袭时,这对鲁斯而言仍旧可以堪称他在登顶芬里斯之巅的升天之路上的最后一道强大阻碍。
在芬里斯山脊间出没的飞龙是一群体型巨大的飞行爬行动物,类似于古泰拉神话中的龙,它们经常利用火山爆发和熔岩流产生的上升热气流进行捕食。而被称为凋零之翼的生物乃是此类怪兽当中最可怕的一头远古孽物。这头巨兽居住在阿萨海姆山脉的最高山峰上,是最可怕的巨龙之一。无论它注意到鲁斯的缘由和方式如何,巨龙都向着这少见的猎物发起了攻势。
它厚重的鳞甲甚至可以防御年少原体全力投掷出的磨制长矛,而它的翼展、利爪与力量都是同族当中绝对首屈一指的。在面对它的袭击时,帝皇的第六之子感觉到了凋零之翼异乎寻常的强大。它如同自天而降的死亡,在其双翼之下鼓动着凛冽的寒风。仿佛得到了自然之怒的祝福般,凛冬的寒风也随着它吹拂。曾摧折和阻挠着基因原体的自然风暴与冰寒之力仿佛全数变成了巨龙的助力,如同所及之处都在为它提供祝福一般。
凋零之翼的残忍与恶毒在它对原体的掠食尝试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它是这个野蛮世界的空中霸主,而在鲁斯的战斗中,就连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与他有意为敌。本应平整的积雪地面暴露出实为冰湖的本质,在年少的原体跳开时在他脚下迸裂。岩石和山崩如有意般在战斗中发生,携地动山摇之势以雪崩的模样将他淹没。而巨龙的视线则全然不受影响,熊熊如炬的目光四下扫荡,断然不给它的猎物以任何逃脱的机会。
以猎手和猎物的经验,鲁斯尝试将巨龙拖入他所擅长的消耗中进而耗尽其耐力。可如此庞大而凶残的生物不知为何却好似完全不受凡物理应受限的饥饿与疲劳之影响。凋零之翼不知疲倦的力量、破坏和不可阻挡的冲击力,就如同芬里斯这片大地本身的怒火一般无穷无尽。狂暴的乌云笼罩着一人一龙的战场,雷电轰鸣缠绕,而凋零之翼赫然于风暴的中心屹立不摇。
因此,它最终仍旧败亡在了原体面前。第六原体有意暴露出弱点以吸引巨龙的爪牙,强忍龙爪贯穿躯干的痛楚,并借此机会用如爪般的铁拳撕开了凋零之翼的胸膛掏出了它的心脏。尽管周身浴血且遍布伤疤,但鲁斯之爪仍旧强大到足以撕裂组成了巨龙自然铠甲的鳞片和厚重皮革。随着贯穿心脏的打击,他惊讶地意识到凋零之翼居然还没有倒下。它残忍的眼中一丝不属于自身的光芒消失以后,巨龙才轰然倒地。
以生存的必要,原体举起还在搏动的器官,而后仰头开始喝下巨龙的心头血以解渴,并茹毛饮血般啃噬着龙之心脏的血肉。在这个过程中,原体却能感到自己的生理机能和某些更潜在的黑暗机理允许他畅饮和享用让这头野兽与它同胞有别、让它仿佛受到祝福般耐力无穷无尽的馈赠。就好像他正在畅饮芬里斯母亲的亲生子女的精血。
但他所思考的还有另一件可怕的潜在可能。一些破碎的记忆在最近的岁月里逐渐浮现,仿佛某种本就存在于他脑海当中的冰山一角正在设法浮出水面。他不喜欢那背后的意味,但是又恐怖地着迷,仿佛他知道那才是他自己与生俱来的本性。他无法克制地推动着自己进行了一场可怕的测试。就如同他昔日为狼群撕碎后反而被纳为群狼之首般,自那以后,他就对自己存在的真相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疑惑。
他将毙命的巨龙拖进了由他们双方的鲜血染红的冻雪之上,而后回忆着当初的景象。他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而后狠心地从小臂处咬断了它。血流如注,但他毫不在乎。他用余下的那只手臂将断裂的残肢塞进了凋零之翼的伤口中,而后默默等待着命运检验他的推断。
伤口在转瞬间愈合。数分钟之内,异样的瘙痒就在断肢处产生。以肉眼可见的恢复力,他那断裂的肢体正在重新生长和恢复。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又有多少来自克拉肯海妖的黑暗赠礼。但这并非他意图检验的主体。几个小时以后,黑暗的征兆证明了他的判断。无视了暴风雪即将来临,眼前的景象刺痛了他的心,冰封了他脑海中的每一点希望。
他看到那本应死去的生物的僵直肌肉开始重新活动。某种内在的黑魔法脉冲修复了它的伤口,使其恢复如初。这条巨龙仿佛变得更加巨大,随着其酸性血液和内在的喷吐器官解离了基因原体的血肉,并释放出其内在蕴含的黑暗奥秘之力,凋零之翼的尸骸变得膨胀,外壳在他目睹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他可以说清自己亲眼所见下巨龙在每秒重新生长出来的一丝一毫有机组织。
在本应变得冰寒僵冻的尸骸复苏重生并向他俯首称臣时,他的内心当中只充满了不祥的恐怖。眼下的证据第二次打碎了他的世界观。再一次,年少的原体眼前仿佛天旋地转。他曾经认为自己不过是一头野兽,而后他明白了自己属于人类。但现在他才得以确认自己既非人类亦非野兽。自己是某种比二者都要巨大和恐怖的东西。非自然的力量就流淌在他身上,那是能扭曲芬里斯的一切野蛮生灵,把它们转变成他忠实奴才的可怕能量。
他几乎就可以听到体内某种长久以来蛰伏之物苏醒时的声音。那渴望统御万事万物、奴役桎梏众生于黑暗毁灭之中的浩劫之力就在他体内蕴藏,并在每次他被迫饮下胸中深井时再度接近苏醒。于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内,他近乎落入深渊,并从而外被融化殆尽。如同残雪化尽后暴露出的火山,喷涌出汹涌狂暴的熔岩。这声音将驱使他前去奴役此世界野蛮生灵,将其尽数置于毁灭的统御之下。
然而他在此大地上磨练出的耐力如同万古不化的坚冰般强行压抑住了行将喷发的恐怖。他压抑着自己意志深处蠕动爬行的利爪。转而回到最初的目的。他不是要重走那男孩记忆里的古老传说吗?升天之路业已近在眼前。他不能偏离自己的目标…尽管现在他有了全新的可怕知识。凋零之翼的体格极为庞大,或许他经过尝试就足以让它捎带自己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