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种能力挽救了不止一位原体的性命。他们都是亚空间中神性火花的种子,被塑造为人间之神的强大位格,然而在其羽翼丰满前,即使贵为人类帝皇之子亦有可能于险恶银河之中陨落。以基因秘术所锻成的肉身在那以前将成为孕育之中灵魂的安栖之所,异乎寻常的生命力可以适应几乎任何环境——如同狼王此刻身处其中的恐怖海怪体内。
芬里斯海怪的上浮规律起伏不定,这些巨兽的起源更为不明。此般生物足以成长至蔓延数公里之巨硕体格,而其致命的内部更蕴含着无限危险的野蛮结构。年轻原体的皮肤为抵抗恐怖的消化液而变得异乎寻常坚韧,他的牙齿和双手变得锐如刀枪剑戟和利爪般锋利,否则他便无法在如一条寄生虫般啃噬野兽的五脏六腑时得以饱腹。
将成为黎曼·鲁斯的半神就是这样在一头怪物体内渡过了他在芬里斯的第一年——直到野兽在下一个火焰与海水的时节上浮停驻、大快朵颐时,他才得以成功脱逃出这个生物质的地狱。从怪兽的深渊大口中脱逃的年轻狼王仅仅是在阿萨海姆大陆绝壁旁的岛屿休憩片刻,这个野蛮的世界就再一次试图把他杀死——一群致命的冰龙在觅食时发现了他,并将年轻的原体击坠进了冰寒刺骨的亡魂之海。
尚且年幼的鲁斯奋力反抗才不至于被冰龙当即吞下。然而掉入冰冷大洋的他面临着再一次被克拉肯吞噬的危机。鲁斯奋力搏斗,手脚并用地攀爬上了一座高大的冰山,并在终于摆脱了追猎的野兽时意识到自己业已身处绝境而无处可逃,被一群饥肠辘辘且虎视眈眈的海怪团团包围。他唯一的希望在于等候火焰与海水的时节渡过以后海怪们退回深海,届时他才有可能逃出这座飘荡的冰封之舟。
接下来的日子同样苦涩而有如折磨。冰寒刺骨的冰山上近乎无处躲避来自天空的掠食者。飞龙和其他形貌各异的本地野蛮生物面对这个看似唾手可得的猎物迫不及待。年轻的原体被它们的野蛮武器弄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但他也成功反过来把那些意图掠袭他的生物徒手从天空中扯下和撕裂,茹毛饮血地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用以充饥的救命粮。
随着芬里斯再度离开了近日点、火焰与海水的时节消褪时,原体所在的这条寒冰方舟已经被沸腾的洋流和巨大的蒸汽所推动,在阿萨海姆绝壁的边缘漂流了不知多远。鲁斯目之所及仅是高耸且凝霜的悬崖绝壁,其中更不知道盘踞着怎样的生灵。但困居这座冰山的下场只有死亡。第六原体毅然决然地跃入了大海,企图靠自己超人的体能游过眼下的距离而后设法登陆这片巍峨且覆盖皑皑冰雪的陆地。
在这一过程中,年轻原体的身体机能也被逼迫到了极限。他在暴风雪肆虐的冷酷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次都近乎被彻底冻结。但一次又一次,他在失去意识的必死昏迷后苏醒了过来,然后以咬牙切齿的不懈努力去面对这个野蛮世界向他丢过来的一切灾难。他的耐力在生存的渴望下被锻炼到了极限。他在足以冰封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并在呼吸时冻伤肺部的彻骨冰寒中如履平地的行走、忍受着即使连钢铁也会变得脆如白纸的极度深寒而面不改色,甚至连一丝颤抖都不会为之发生。他从巨兽、雪崩、地震和火山等一切艰难险阻中得以生还,而这只是芬里斯给他的第二个年头的开始。
凭着纯粹的意志力和决心,原体手脚并用地攀爬上了阿萨海姆致命的绝壁顶峰,忍受着寒冬与凌风如刀削斧劈般的冲刷,越过了鬼斧神工切削出的绝壁后终于登上了阿萨海姆。即使对他那已被磨砺得出神入化的耐力而言,年轻的鲁斯也被逼到了又一个极限。完全脱力的他在未能走出多远以后遭到了一群芬里斯最危险野兽的攻击:恐怖的雷狼群落。
这些极度聪明的怪物般捕食者利用令人不寒而栗的高效狩猎策略进行捕猎,而它们当中每一头都是牙锋爪利的庞大动物,最巨大的怪兽远比一个人来得更高——当然也远远压倒了年轻的基因原体。不知道是何方力量让它们顺着风的气息找到了刚刚登陆不久的鲁斯,而看上去,原体的命运就要终结于此了——他筋疲力尽、饥肠辘辘且遍体鳞伤,手无寸铁的原体面对目露凶光的聪慧野兽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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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使着野兽聪慧头脑的意志骤然消失了。在它们腹内,被撕扯下的血肉正在解离,释放出其中蕴含的基因秘术。伟大巨狼的咆哮声被冰冷呼啸的寒风掩盖。巨狼后退了一步。它们野蛮的眼球变得更加明亮,而野兽也不再只是野兽。遥远的景象中,一股啸叫的风暴从中传来,如同雷鸣般命中了每一匹有份吞噬血肉的野狼。
一个被战争蹂躏的世界,统治着它的黄金王者孤独地坐在从洒满白雪的世界屋脊中拔地而起的高耸尖塔上,独享祂的荣耀和力量。祂转向了这些野兽,明亮的耀光下露出一颗纯金颅骨的巫妖般尸骸之相。然后祂的目光转向遥远的世界并说话了。
野兽们在脑中突触燃烧时陷入哀嚎,那些它们所掠食之物的精华以它们无法想象的方式摧毁和重塑了芬里斯雷狼们。基因序列内沉睡的恐怖醒来,它们奇迹般的力量开始展现。自内而外,骨骼和器官被体内冒出的全新力量所迸发起来。那些没能分到肉食的狼群成员惊骇地向后跳开。所有大快朵颐的巨狼周身血肉全数开裂,同时一阵阵巨大而未知的肉体改变在躯干上呈现。灰亮的皮毛下闪出如白磷燃烧般明亮的轨迹,那是血管和静脉原本所在的位置。
巨兽们蜕掉旧有的身体,皮肤和肌肉如同季节之交时应当褪去的厚重毛皮一样被褪下。这重生痛苦至极,远超任何活物的忍受极限,即使是巨兽的意志也会随之崩溃。但它们吞下的精华仍在无情且霸道地发挥残酷的作用,不顾野狼们的痛苦将其迅速撕碎和重塑。每一个细胞都被击碎后又重新构造起来。
膨大的怪兽狼头向后仰起吼叫着,然后同族间的杀戮随之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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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认定自己性命当绝的鲁斯再度苏醒时已被带到了狼群的巢穴内,周身的血肉皮囊竟在原体超自然的生理机能运转恢复如初。那些吞食了他血肉的巨狼反过来被基因原体肉体内蕴含的神秘奥秘和恐怖力量所同化,变成了异乎寻常的狰狞怪兽。它们在转化后第一时间撕碎了自己原本的同类,并把那些残破的血肉喂食给正在恢复的原体。
莫名被接纳成为狼群一员的鲁斯起先小心翼翼,但某种存在于他和野兽间的无形纽带让原体最后接纳了兽群将他视作同类的目光。黎曼·鲁斯在狼群中继续成长。在严酷寒冬里,他和巨狼们一道袭击了一个村庄,目的旨在是那里储存食物的地方。彪悍勇猛的芬里斯村民原本可以击退一般的狼群,但黎曼·鲁斯和他的巨兽兄弟们被塑造基因原体的神秘纽带绑定在了一起。那些曾吞下他血肉的芬里斯巨狼们远比寻常兽类来得更加巨大,威风凛凛、目射神光又近乎刀枪不入。于是兽群不止是凶狠地缠住了村民们,更把他们尽数撕碎后大快朵颐饕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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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利爪撕碎了一个娇小裸猿的头骨,让里面的灰质泼洒出来。在他身旁,他血肉相连的兄弟们也在做同样的事。这并不是最好的那块肉,但他毫不挑食地整块把那头骨的碎片连带着血肉一起吞下、咀嚼。舌头会替他完成分辨的工作——
然后一阵轻微的眩晕浮上心头。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个男孩的生命,他听到的父母的歌谣。说话、篝火和学习如何使用武器。关键是话语,是一种他此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感情,作为人类而区分于野兽的东西。
他懵住了,带有血腥味的寒风吹在他脸上。在他周围,他的兄弟姐妹们正在大快朵颐。而他丢下手中余下的尸骸,本来理所应当的饱餐变得陌生起来。
这不对,这不对。一个简单的答案撕开了他一直以来被野蛮的求生欲控制的心灵。他睁眼看向世界,然后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些什么,然后一股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涌上心头——羞愧、悔恨,以及吞食同类的血肉时本能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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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那场凶残的屠杀以后,将成为黎曼·鲁斯的男人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是什么,并陷入了极大的迷茫和悔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类,或至少与他们有关的生物,但那些血肉相连的野狼也同样被他视作亲族。在他的出逃过程中,鲁斯的狼群又遇上了一系列野蛮的气候剧变与灾难性的冲击,仿佛芬里斯本身正在把它的一切愤怒丢向他们。而与此同时,当时的芬里斯之王滕吉尔·鲁斯带领他的勇士们来到了被屠杀一空的村庄,从地窖和隐匿的角落中放出来了战战兢兢的幸存者,并听到他们报告了一头“人形野狼”袭击的消息。
滕吉尔王决心为被害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地复仇,他带领他的人马搜集野兽去向的信息并试图去寻找它们的窝巢。但原体和他的野兽族群已经不在本地了。鲁斯的头脑被他所吞噬的人类遗脑内所记忆的最后一个神话的片段弄得混乱迷茫。在芬里斯的古老传说中,据说西格德和多鲁两位神祇曾经从这个世界的赤道爬上了北方阿萨海姆的顶峰,他们英勇的行为为他们在诸神的殿堂中获得了一席之地。弄不清楚自己是人还是野兽的原体决心效仿这个世界上被视作神祗的存在的行径,前去那里证明自己的本心之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