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南宫乐自然没有像昨天所说的那般前往宣传部询问,而是来到了科学楼五楼。
短暂的犹豫后,他敲响了电脑二室的门。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你好呀,南宫同学。柯亚在小花园那边,你过去找她吧。”
房间里传出清亮的女声,不难判断出里面的是升旗仪式上上台的那位大姐姐。
只是,她是怎么判断出来人是谁的呢?
南宫乐一边应了声“好的,谢谢”一边环顾起四周,并没有发现类似摄像头的设备。
难道是流术?
记得上周五柯亚曾提到过,远程通话也是一种流术。鉴于柯亚和卡修都没有表现出类似的能力,这种流术很可能属于那位大姐姐。而既然能远程通话,那么远程监视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不知道这种流术具体是什么,但感觉也太过方便了吧。
不愧是完全由执名者组成的追溯小队,果然人人都是精英啊。
南宫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来到小花园。
受限于楼内的空间,小花园的规模自然不能和几栋教学楼围起的大花园相提并论,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设计有多单调。恰恰相反,即使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小花园依旧表达出了极具特色的层次感。
迈过略高于地面的台阶,踏上铺在薄薄草坪上的石板路,南宫乐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蜿蜒的石板路连接起南北两处走廊,郁郁葱葱的绿植簇拥在道路两旁。东侧的绿植稍低以免影响楼内采光,西侧的绿植稍高以为行人遮阳。不妨试想,一节信息技术课结束后于小花园徜徉,疲惫的双目与心灵便都能获得大自然的滋养。
但小花园的构造绝非如此简单。复行十步而后左右顾盼,方可见林荫小道匿于绿植侧畔。沿小路拐过一个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林中小院。虽未闻流水潺潺,却也得锦簇花团。远可眺望球场上扣篮,近可入座品香茗几盏。
虽然一般来说不会有谁在这里喝茶就是了。
毕竟到科学楼五楼来的人不是为了讲课就是为了听课,只有课间才可能到小花园里逛上一逛,又怎么可能专门泡一杯茶跑到小花园里来喝?
估计也就是长期驻扎在此的追溯小队才有那个闲情逸致吧。
可是也不对啊,眼下情况如此紧张,摆出这么一副悠闲的模样真的没问题吗?
南宫乐看着柯亚在敲击键盘之余不忘举杯微抿,一时有些无言。
而柯亚显然对南宫乐的到来并不意外。她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抿了抿茶,率先开启了话题。
“嗯?你来了啊。怎么样?调查有结果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宫乐似乎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考校的意味。
他立刻收起杂七杂八的思绪,摆出一副认真的态度来。
“额,嗯,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事件的真相了。”
“哦?这才一天时间而已,看来你这家伙还挺行的嘛。那么,你找到的真相是什么呢?”
“真相就是,在‘江恒坠湖事件’和‘江恒昏迷事件’中,除了江恒和他的五名舍友外,还存在一个关键的‘第七人’。这个‘第七人’直接参与了‘江恒坠湖事件’,并在事件中受到了跃鳞湖怪谈的影响,而这一影响波及了其余六人,造成了江恒的昏迷和那五名同学的反常表现。”
“嗯,你是怎么判断出这个‘第七人’的存在的呢?或者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判断出‘第七人’的存在其实不难。在明确了‘犯案手法’后,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现象自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桥上的‘江恒’。从体型上看,江恒的五名舍友都没法做到完美地假扮江恒,所以如果要实现这一手法,必然存在一个体型与江恒相仿的‘第七人’。
“当然,仅凭这一点是不能坐实‘第七人’的存在的,毕竟那也有可能是跃鳞湖怪谈制造出来的幻象。不过幸运的是,我在和刘楷志同学的交谈中找到了另一份证据。
“昨晚,我围绕‘宿舍成员一起进行过的事项’进行询问,得知他们宿舍会一起去打球。这本身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刘楷志还提到他们有时会叫上隔壁宿舍的一名同学一起打球,原因是他自己‘有时候参加,有时候不参加’。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一般情况下,篮球比赛的双方人数是相等的,换句话说,参与打球的人数应该是偶数。当然,有时候会出现三队轮换的情况,但那种情况一般是‘3-3-3’或‘4-4-4’,而一个宿舍最多也就8个人,甚至江恒的宿舍还不足8人,所以就算是加上隔壁宿舍的那名同学,也到不了9人,组不了‘3-3-3’。即使‘江恒的宿舍不足8人’这点也是怪谈制造的幻象,实际上江恒的宿舍正好有8人,那也完全没必要再刻意叫多一名同学打‘3-3-3’,直接组两队‘4-4’就可以了。因此,可以排除三队轮换的情况,参与打球的人数必然是偶数。
“而目前已经可以确定,江恒的宿舍里,只有刘楷志不会每次都参与打球,其他人都是球场常客。但是江恒加上另外四人只有五人,组不了‘3-3’,这对于球场常客而言,是难以接受的——虽然五个人可以组成一队去找其他的五人队打,但那种机会很少很少,因为正常来说都是凑好人数才决定打球的,如果人凑不齐,那打球根本没什么意思。
“所以,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当刘楷志不参与打球,江恒他们凑不齐六人时,会喊上隔壁宿舍那名同学;当刘楷志参与时,就不算上那名同学。
“但刘楷志并没有明说他不在时才叫上那名同学‘补位’,因此还存在另一种情况——刘楷志参与时,会喊上那名同学;刘楷志不参与时,则不会。
“事实上,从刘楷志的言论来看,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是更大的。当我询问‘为什么有时候叫上那名同学’时,刘楷志是先说的‘自己有时候会打’,再说‘自己有时候不会打’。以当时的语境来看,对应‘有时候叫上那名同学’的应该是‘有时候会打’而不是‘有时候不会打’。此外,那名同学和刘楷志同属于推理协会,他和刘楷志的关系必定要比和其他五人更紧密,因此主动提出叫上那名同学凑数的人,很大可能就是刘楷志,而那名同学之所以乐意和不同班级的人一起打球,也很可能是因为刘楷志的参与。毕竟,虽然宿舍就在隔壁,但如果没有熟人在,那名同学必然更愿意参与自己班上的球赛,而不是和不同班级的人一起打球。
“如果同时算上刘楷志和那名同学,打球的人数就来到了7人,依旧是奇数,组不了人数相同的两队。但如果再加上一个人,就能恰好组成‘4-4’,并且在刘楷志和那名同学都缺席时也能组成‘3-3’了。
“这最后一个人,就是两起事件中的‘第七人’,也是江恒的第六名舍友。有他在,不论是打球的问题,还是那两起事件,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南宫乐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猜测,一如此前校委会上一般,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为自己的推理感到心虚。
今天上午的时间里,他已经对自己推理的过程进行了多次复查,确保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谬误。此外,他还从这一结论的反面出发,反复思考“不存在第七人”的前提下可能的答案,而那些思考的结果无一例外均指向“怪谈”,指向什么锅都能背的虚域。
所以,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可以被他调查出来的真相,那么必定是已经被他掌握的这一个!
南宫乐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对方提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嗯......虽然你说的这些都挺有道理,但都还只是停留在猜测的阶段,缺少实质性的证据啊。”
“实质性的证据也是有的,但靠我自己没法获得。”
“那是什么?”
“就是那名隔壁宿舍的同学,高二五班的吕征,身上的蚀痕。”
柯亚抿了抿茶,没有回应,似是在示意南宫乐说下去。
“吕征和江恒他们一起打过几次球,和‘第七人’肯定是认识的,因此必然会受到波及。虽然他受到的影响可能没有刘楷志他们严重,但既然后者身上的蚀痕能和其他学生的进行区分,那么吕征身上的应该也可以。”
“也就是说,这个‘实质性的证据’其实还是猜测的一环?”
“是的,但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不论多么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这是阿瑟·塞姆洛·科勒什在《珍宝铺就之河》中写下的名言。
现在被南宫乐拿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虽然情境不一定对,但意思倒大致相符。
“排除所有不可能......你把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了吗?”
“当然不是。这里是虚域,而虚域的可能是无限的。
“但人的可能是有限的。在人力所及的范围内,如果要寻找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提出的这一个。我想这也是你们希望我找出的解释,倒不如说......”
南宫乐略作停顿,说出了他直到推理得出结论才察觉到的另一个事实。
“正是因为这个解释可以在普通人的能力范围内找出,你们才会向我发布委托,或者说考验,对吧?”
此言既出,南宫乐突然又感到些许忐忑。
虽然他确信自己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不是事实是一回事,应不应该点明又是另一回事,万一这次考验并不适合被摆到明面上怎么办?
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柯亚的回应。
“咕噜咕噜~嗝哈~哎——哟!”
柯亚的回应是仰着脖子一口气把茶喝完,然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简单的两个动作让先前的考校意味荡然无存。
“我就说嘛,你这家伙肯定早就意识到这是场考验了,不然也不会那么拐弯抹角地说话。”
“早就”?
南宫乐猛然醒悟。
“昨晚我和刘楷志他们谈话时,你们也在场,或者说借助流术进行监......监督?”
他很努力地把“监视”这个带有些许贬义的词汇吞了回去。
不过对方显然不在乎这点小事。
“那当然啦,就算没有这场考验,你和那几名同学也都是重点监视对象,不看着点怎么行?”
说的也是,就算自己与规则的联系已经被阻截,也不能确保就一定不会再碰上什么事——毕竟整个一中里主动接触怪谈的人物仅此一位,绝无分号。
监视不仅是为了寻找虚域的突破口,同时也是一种保护。
南宫乐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
“说回我的推理吧,‘第七人’这个结论是正确的吗?”
“嗯......经过调查,吕征身上确实有着明显的蚀痕。虽然不如刘楷志他们,但也足够和普通学生进行区分了。不过,要确认吕征身上的蚀痕与江恒事件有关,还需要一些步骤——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需要检查吕征这段时间里是否通过其他途径与怪谈产生了接触,并确认那些接触不会对他身上的蚀痕有影响。不过幸运的是,吕征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和怪谈产生过直接接触,唯一的间接接触就是江恒事件,所以第二步可以直接省略了。”
“看来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嘛。既然如此,恭喜你——回答正确!”
柯亚轻轻鼓了鼓掌,语气欢快地宣布了结果。
南宫乐立刻长舒一口气,随后迫不及待地摆出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询问起最关心的事来。
“既然我通过了考验......我可以问问奖励,或者说委托的报酬,是什么吗?”
“放心放心,当然有报酬。咳咳,报酬就是,以后你如果报考联合学院,走溯研院或器研院的自主招生的话,可以和我们打声招呼。”
柯亚没有再做详细的说明,但南宫乐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联合学院指的是追溯协会环宇联合学院,是追溯协会官方在“宇”这片大陆上开设的唯一一所学院,也是大宇文明内唯一一所以溯名、流器和虚域为研究对象的学院,它和设立于北斯佩齐勒大陆上的追溯协会克里斯联合学院并称为“追寻真实的双瞳”,是所有立志钻研溯名、流器和虚域的学子梦寐以求之所。
根据主攻方向的不同,联合学院内分成三个院系:溯研院、器研院和虚研院。其中,前两个院系会在每年高考结束一段时间后公布自主招生规则,让符合条件且有意向的学子报名参加院系自行组织的考核,并从中挑选出少部分新生——当然,联合学院的自主招生与高考填报志愿并不冲突。学生通过联合学院的考核后,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入读联合学院,并不会受到什么限制——说白了,联合学院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只不过,目前为止还未出现拒绝入读联合学院的例子——毕竟能通过考核本身就极其艰难,谁会不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也从另一角度说明了联合学院考核的合理性——筛选出的都是真正志存高远之士,而非滥竽充数之人。如果只是抱着“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试”的心态,必定会被学院拒之门外。
至于虚研院,则从不进行自主招生。没人知道这个院系的新生从何而来,甚至无人能确定这个院系是否真的有新生,但所有人都不会对此感到奇怪,因为这个院系研究的正是困扰了人类几千年的虚域,这对研究者的学术、品性、胆识都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所以,柯亚所说的报酬相当于为南宫乐报考联合学院大开方便之门。只要他能凭本事达到报名自主招生的要求,便很可能从追溯小队那里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要知道,虽然两个院系的自主招生已经举办了很多年了,但与考核相关的消息却是一点也没有透露出来,因此每个人都相当于是零准备参与考核。这种情况下,提前获知一些消息的南宫乐毫无疑问将遥遥领先。
但南宫乐对此还有着明显的顾虑。
“可是这对其他考生而言,岂不是很不公平?”
“这还用问嘛,当然不公平了。”
柯亚把手伸向茶杯,随即想起自己已经把茶喝完了,于是顺势摊了摊手。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本来就充满了各种不公平啊。就好比,不是所有人都会碰上虚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虚域的规则中,不是所有人......
“都能从虚域中活着离开。”
柯亚的话让南宫乐想起一个说法。
“能挣脱虚域规则的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特异’。”
说不定追溯协会内部会针对这种“特异”采取一些举措,进而影响到联合学院的自主招生?
不了解详情的南宫乐只能胡乱猜测。
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活下去。
南宫乐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万事小心。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唔......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根据‘第七人’结论,我们小队已经找到了虚域的突破口。目前溯洄工作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不会再碰上什么危险了。”
虚域的突破口?
大概就是被封锁了的状元桥一带吧。
看来追溯小队通过上周五晚的行动打开了局面,因此决定由身为队长的卡修执行溯洄任务,其余两人负责后勤。
那位大姐姐担当的貌似是居中统筹的角色,所以和自己对接的事就落到了柯亚头上,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柯亚已经和自己见过面了,多少认识了一点。
南宫乐猜测了个大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我也相信卡修队长一定能顺利完成溯洄。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总给我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是啊是啊,队长确实很靠得住呢。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原本微笑着附和的柯亚突然脸色一变,严肃的神情让南宫乐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额......刚才?”
“你刚才说,‘什么’队长?”
“当,当然是‘卡修’队长啊。”
“......‘卡修’队长是谁?说说你知道的一切。”
“啊?我知道的......‘卡修’是你们这个追溯小队的队长,是个让人觉得很靠得住的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我在上周五晚的校委会上第一次遇见了他,然后和他一起到状元桥那验证我关于‘犯案手法’的猜想,验证完我就回去了,然后再也没见过他。他有一套变流武装,上周五晚上曾经使用过,那时候你也在场,还用流术强化了他。我说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柯亚一边摇头一边捏了捏眉心。
“你说的完全没问题,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根据‘第七人’结论和刘楷志等人的现状,你能推测出那位‘第七人’遭遇了什么吗?”
遭遇了什么?这不应该由追溯小队来调查吗?
南宫乐下意识地想要反问,但他随即回想起刘楷志等人的异常。
忘记了“第七人”的存在,并以一些模棱两可的理由解释“第七人”曾参与过的事件,如果实在解释不了,譬如江恒事件,那就干脆完全忘记......
这不就是虚噬的表现吗?
可是,虚噬影响的应该是虚域外部才对,为什么会影响其他身处虚域的人?
难道说......
“虚域里还有一处虚域,而‘第七人’被第二处虚域吞噬了?”
“答对了。现在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吧?”
“卡修队长已经进入了第二处虚域,所以我应该只能回忆起与他有关的大概,不可能记起这么多细节,更不可能清楚地说出他的名字。”
“反应很快嘛,真不愧是扶胥一中的高材生。不对,能抵御虚噬的影响,已经不能被称为普通高中生了。”
柯亚手臂交叠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野名’吧?”
“野名?不不不,怎么可能。”
南宫乐连忙否认。
虽然他有时候确实会幻想自己是一名野名,但那毕竟只是幻想而已。对于自己的“普通人”身份,他有着清晰的认识。
所谓野名,就是指没有在追溯协会登记的,在野的执名者和伴名。这些人平日里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但在虚域中,由于缺少追溯协会的指引,他们持有的溯名很可能会让他们成为一颗颗定时炸弹,一旦被虚域的规则“引爆”,就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大大增加溯洄的难度——这还是在野名没有包藏祸心的情况下。
更甚者,有一些不怀好意的野名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在虚域中胡作非为,这不仅对虚坠的人们造成了极大的危害,对溯洄的进程形成了极大的阻挠,严重的甚至还会威胁到追溯小队的人身安全。
这种来自人类的威胁可比来自规则和虚兽的威胁可怕得多。
尽管从现有资料来看,绝大多数野名之所以在野,是因为对自己挹取溯名的行为毫不自知,并不是对追溯协会有什么抵触,所以在了解到自己的野名身份后,大都很乐意并顺利地通过了追溯协会的审核,加入了追溯协会,少部分因个人原因不愿加入的,也都在追溯协会做了登记。
但野名背刺追溯小队的案例依旧存在。
正是那些血与泪的教训,让野名没有像执名者和伴名那样根据能否使用流术做进一步的区分——在一个野名通过完整审核并建档登记之前,永远不要相信他“不会流术”!
保持足够的警惕,尽可能传达善意,了解对方的经历,帮对方及时登记。
这就是追溯协会对野名的态度。
也就是俗话说的“招安”。
不过,南宫乐获知的这些信息都来自“纽带”,其真实性有待商榷。
毕竟一般而言,暗网都是官方的重点防范对象,对官方的了解不一定真实、充分。除非官方有内鬼——这就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了。
尽管如此,在南宫乐看来,这些资料的可信度应该还是不低的,追溯协会对野名应该没有太大的敌意,不然哪有那么多野名愿意加入追溯协会。
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疑似”野名而已。
想到这,南宫乐的紧张感消去了不少。
他随即又想起上周五晚上柯亚奇怪的态度转变。
“话说,上周五晚上你的态度突然发生变化,难道是因为觉得我可能是野名?”
柯亚没有作出回答,而是抛回来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自己知道得有点太多了吗?不论是流术还是武装,你虽然表现得很惊讶,那份惊讶也不像作假,但那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某种东西’的惊讶,而是‘第一次看见实物’的惊讶。这说明你对它们早就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才能在惊讶的同时保持一分冷静,让你能冷静地进行思考和分析。”
原来不是因为在自己身上发现了异常,而是因为这个原因。
南宫乐又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有了些许明悟。
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他确实知道得太多了,此情此景,全盘托出才是上策。
“额......好吧,其实我曾经上过一个暗网,所以才能了解到那些内容。不过我在暗网上也只能看见一些简单的资料而已。”
“暗网?你认真的?”
“我没骗你,那个暗网叫‘纽带’。”
“如果你没骗我,那你这就更可疑了啊。”
“啊?为什么?”
“你以为暗网的登录名额是街边的大白菜吗?如果一个普通人随随便便就上了暗网,那还叫暗网吗?”
对啊!
南宫乐忽然感到有点发懵。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似乎“纽带”对自己而言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根据目前的资料,野名正是暗网发放名额时最常见的对象,他们还会根据野名的价值发放不同的权限。从你连新发布没多久、甚至还在试运行阶段的‘B-43’都知道来看,你的权限恐怕也低不到哪里去——看来你家伙还挺厉害的啊。”
柯亚的话语还在继续。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南宫乐感觉自己成功被说服了。
“嘶......难道我真的是野名?”
南宫乐单手托着下巴,回忆起自己可能存在的“超能力”来。
柯亚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很快,南宫乐结束了在“此头脑”中的搜索。
搜索结果:0。
“不对啊,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至于‘纽带’的名额......我印象里好像是有一天晚上上着上着网就突然打开了那个页面,然后随便注册一下就登上去了。嗯......可能是正好碰上了开服大酬宾,名额大赠送什么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现在也不能百分百肯定自己不是野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认一下?”
如果自己真的是野名,说不定能更多地参与追溯小队的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的溯名会是什么。
南宫乐心中泛起几分期待。
这几分期待没有逃过柯亚的眼睛。她又盯着南宫乐看了好一阵子,直到后者感到有些不自在方才开口。
“算了,看起来你确实不是野名,至少我们判断不出来。”
“咦?这就下结论了?”
正回想着在“纽带”上看到的各种溯名的南宫乐闻言有些惊愕。
“你身边的流场波动相当无序,这不像是这个年龄的野名应有的表现,更大的可能是虚域的规则造成的。”
这话怎么说的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我年龄大呢。
南宫乐按下心里的吐槽,只表达自己的疑惑。
“既然可以通过流场波动直接判断出野名,为什么刚才还要还要怀疑我?”
“当然是为了诈你一下了。”
“诈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看上去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被规则卷入的普通人,在身边的流场波动有明显异常的情况下,身上却没有太过明显的蚀痕,这换谁来都会认为你是名野名。但你身边的流场波动又是无序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你只是个运气不错的普通人,没有受到江恒事件的波及——毕竟江恒事件的影响中心是‘第七人’,而你和他几乎没有交集,没受到影响也勉强说得过去。
“第二,你是个天才中的天才,能在未成年时便做到完全收敛溯名的外溢,从而抑制它对你身边流场的影响。
“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南宫乐一时给不出答案,柯亚也没指望他做出回答。
“第一种情况就不用多说了,如果是第二种,那么你在情绪变化时,必然不能再维持对溯名的掌控,所以只要诈你一下,你身边的流场波动就会露馅。”
“因为我还是未成年?难道成年后就能做到了?”
“也不一定。即使是成年的执名者,也不敢说一定能完全收敛溯名,而未成年则几乎可以确定做不到。如果你能看见流场的波动,你就会发现我身边的流场正在有序地变化着。
“所以,未成年的野名......是藏不住的。”
不知道为什么,南宫乐总感觉柯亚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飘忽。
“总之,你确实不是野名。我只是以防万一才确认一下而已,你不用太过在意。至于你还记得队长的原因,嗯......可能和规则的阻截有关吧。”
“虚噬的影响也能被阻截吗?那实界中的虚噬......”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可以,等这次事件结束后,我们会重点汇报这一现象。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理论上行得通,也不存在实践的可能啊,毕竟实界中根本没有流。”
“也对。”
“好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这次委托,或者说考验就到此结束了。”
“等等等等,我想知道如果我是野名的话,你们会采取什么对策,会让我一起参与行吗?”
“当然不会了。你应该知道野名在虚域里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必要,我们怎么会让你一起参与行动?更何况......”
更何况还存在野名背刺追溯小队这种可能。
南宫乐默默补充。
“咳!更何况,你的身份不是普通高中生嘛,那就应该按照普通高中生的要求来行动,这才更有利于我们完成溯洄。”
“嗯......说的也是。对了,我能问问什么情况下才算‘有必要’吗?”
“......你问这个干嘛?”
柯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狐疑地看着南宫乐。
“我警告你啊,过好你的普通高中生生活就好了,不要有那么多危险的想法。别说你根本就不是野名,就算是,我们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不行。好了好了,别在这耽搁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柯亚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南宫乐只好按下“学生会午休时间办事很正常”的吐槽,一边寻思一边离开了科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