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是……”
星锑的墨镜被晃落在了一旁。
她那迷茫的橙色眼瞳中,泛着些许泪光。
黑白相间的贝雷帽也落在一旁,垫在下面的是早已被水浸湿了的唱片。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无助地披落在肩上。
同时又抬着头,呆呆地看着我。
“我……我不明白……”
“没关系,只是……一个时代消失了。而你活下来了。”
“……”
我长叹了一口气。
随着身心的放松,疲倦感开始攀附上了我的后脊。
“你越过了暴雨……我的试验成功了,谢谢你的帮助。”
“什么试验?时代消失……又是什么……?我、我现在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别紧张,星锑。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在这里。”
至少我的目的达成了——
从结果来看,这次试验也很成功。
“和我一起默念……”
『Ne irü milde en tiün bonan nokton——!』
“牵着我,让我带你进入箱子里。”
“箱子里?”
“闭上眼睛。”
就像是于夜中穿行——
“……”
她的手有些冰凉,让我想起了十四行诗那苍白的脸色。
就算还没有完全信任我,我想她也不会选择在这时睁开眼睛。
星锑此时就像是受到惊吓过后的小动物,缩在了我的身后。
我尽量不去发出更多的声响。
这儿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
“跟着我,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下走,直到箱子的最深处。”
“……好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
不,我还是低估她了。
不过就算睁开眼睛了也没关系,只是借此测试一下。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安全之所,一艘在暴雨中航行的‘小船’。”
“……!”
比她的那艘摇滚巨轮要安静得多的地方。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间屋子。
这儿此时静谧得,就像是一幅画……
“这里不会出现追兵,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这些是……巨石像、科幻电子机器、一整面的照片墙……”
星锑四处打量着。
墙上的艺术画最先吸引了她的目光,但注意力很快又被那些精密的电子仪器给夺去。
我原以为她看见辉光钟之类的玩意儿并不会太惊讶的,但作为“人类”的好奇心还是要更胜一筹。
我想她或许不会喜欢我的藏书,但那个唱片机应该会合她的胃口。
“请允许我重新介绍自己。”
我将礼帽摘下,微微鞠躬。
“我与你遇到的那群调查员来自同一个机构——圣洛夫基金会,那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我的职位是‘司辰’,是记录外界时间之人。”
我领她来到一面墙前。
为底的是一张地图,但在那之上,张贴着许多杂乱的手稿,以及作为补充说明的便签。
被“铭记”在历史时刻的照片旁标注着年份和对应的注释,缠绕在大头钉上那些交错红线,将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即记录‘时代’诞生与消失的人。”
“……!”
她后知后觉地看着墙上的照片。
“也就是说,这些照片都是……”
她的目光转辗,
“——嗯?这是刘易斯,我认得他!”
“是的,这是前几天我为他拍的,当时他在西区兜售胡佛立式吸尘器。他认为拍摄可能会有助于提高他的业绩,因此很配合我。”
“你为什么要拍他?他现在——”
“……”
我不知如何……不愿作答。
“这是玛丽昂·史密斯,一位单身母亲。她在为周末的午餐担忧,却仍无法放弃写作的愿望。我在凌晨两点的快餐店里遇到了她,关于横穿南极大陆的那场独幕剧写得很好。”
那位英国的女性歌剧作家,同样是令我敬佩的存在。我可以毫不吝啬地夸赞她的作品,乃至她的为人。
“这是朱莉,她曾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她的卧室里贴满了里瓦尔多的海报——那一年被评选为世界足球先生的人,也因此成为了大众心中的象征。”
里瓦尔多·维托尔·博尔巴·费雷拉,1999年的欧洲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的获奖者,或许算得上是那个年代足球界的代表人物……
“横穿南极大陆……里瓦尔多……我从没听说过这些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有的故事。”
对于星锑来说,那是还未发生的故事。
“这些照片,最远可以追溯到1999年——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
“……”
星锑望着那些照片,陷入了沉默。
关于登月和太空的照片,那些故事略显宏大。
关于经济大萧条的照片,讲起来又有些枯燥。
但或许这些已经足够了……
“我们的时代似乎在倒退,星锑。从1999年末的千禧跨年倒计时到80年代的超新星爆发,再到第一台家用录像机问世……我经历了这一切后,才来到了60年代,遇到了你。”
“时代在……倒退……”
“那这些照片上的人,和我一样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也被倒退掉了吗?”
“就像在刚才的那场暴雨中——”
“……”
看来那场“暴雨”令她印象深刻。
“或许是吧。”
我咬了咬牙,
“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们。”
留下的也只有墙上的这些照片……
“在你之前,我曾经做过许多次试验。在一次意外中,我发现我的箱子似乎能隔绝暴雨。它能保留上个时代到痕迹——比如这些照片。于是我尝试将报纸、蘑菇、瓦帕露西魔精都放进箱子……直到试着把我认识的上个时代似的朋友带进来。”
“……”
“我失败了,它对普通人毫无作用。”
“或许我应该只记录时间,像基金会所要求的,不对所见所闻投射感情。”
或许只需要当好我的“司辰”,或者是“调查员”……
“那我们为什么能——”
“因为我们能看到世界的异变?暴雨前的那些奇怪的东西——给APPLe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苹果先生在这时说出了自己推断,先前的沉默似乎表明着他一直在思考。
“……我想是的。你们在公海航行时,星锑曾对着电台喊过一句‘对圆月嘶吼吧!’。那时是上旬,不可能会有圆月,而真正的月亮在你们的西边……那天晚上,出现了两个月亮。”
“这个世界上,竟然能有人和我看到一样的东西,所以……我想再试一次。”
“……”
“最后一次。”
“……”
或许就和十四行诗一样吧……但这是我自己的坚持。
——也是我的“秘密”。
“唔……?!”
箱庭中突然一阵晃动。
“这是怎么了——!是、地震了吗?”
“糟糕,看来是我们的箱子被发现了。可能是魔精也可能是偶然路过的人……抱歉,我得暂时离开一下。我需要将箱子藏到更隐蔽的地方。”
“嘿,等一下。”
星锑叫住了我。
“……你做的这些事,你老板他们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当然希望基金会他们并不知情。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十四行诗带走,再在暴雨中失去踪迹。除此以外,我还有想亲自找出来的东西。”
也是我一直在找的,
“——一个真相。”
“……我明白了”
星锑重新戴上了她的墨镜。
“APPLe先生,你也去帮帮维尔汀的忙吧。我……要在这好好消化一下……你说的这一大段话。”
“……”
的确,对于她而言,一时间灌输了太多东西。
即便是神秘学家,也不代表就能够理解,这常人所难以接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