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疏忽了。但是……没关系。迷障泡泡的掩护有限,她肯定还在这片街区!”
屋外已经下起了小雨,那些泡泡的影响范围并不会太大。而且,我也知道星锑会跑去哪儿……
“十四行诗……你还要继续追查吗?暴雨……就要来了。再不回去的话,就真的来不及了。”
“至少……让我把这些店再搜查一遍。”
“……”
她还是这样。
那一次的模拟考前,也是这样的神情。
不,每一次的模拟考时,她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会坚持下去的,即使我知道我无法说服她……
积水已逐渐汇聚起,流淌在街道旁,雨水滴落在那些遮挡棚上,发出了滴答的声响,就像是时钟发出的倒计时。
她没有听从我的话语,因为那并不算是“命令”。
她没有去在意那淅淅沥沥的雨幕,跑进了一旁的百货大楼中。
“……”
星锑会去哪里?
牛津街的书店吗?
不,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去那儿。
但是只要排除了那家书店,这条街上剩下的,我们还未“触及”的地方,此刻也清晰明了。
我走近了……那家放着不合时宜的摇滚乐的理发店。
她端坐在镜子前,而镜子上映出了我的身影。
“哇啊——吓死我了?!不是说好在书店吗——”
“是啊。不是说好在书店的吗?”
这儿为什么不是书店呢?
当然是因为书店不会放着这样“扰人”的摇滚乐——
“未经改良的泡泡球带有特殊气味,十四行诗很快也会发现这里。”
“那、那你到底想要怎样啊!呜……我好倒霉啊……”
她的哭腔仿佛也逐渐融入了背景的摇滚乐中。
“放心,我不会带你去基金会,我要你跟我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星锑,我需要你同我一起——越过暴雨。”
“越过……暴雨?”
没错,这才是我的目的。
“嘘……!她来了。”
“……”
我感受到了门外传来的术法的波动,赶忙从桌上拿起了一片小胡子,粘在了星锑的脸上。
镜子里映出了星锑那略显滑稽的脸,而十四行诗也在这时走了进来。
“司辰——!您这边……有什么进展?”
“抱歉……”
“您摇头了……所以……”
她有些不可置信,
“我的任务……居然会失败吗……”
恰时落下的惊雷,让她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来时,积水早已漫上了她的皮靴。
雨水将城市浸泡着,原本的色彩漫过了它们应有的边界,侵袭到了它们本不该抵达的区域。
那些毫无美感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又像是有意识地向着四周扩散着。
就连建筑原先的边界也被一同模糊了,那些边缘的线条泛着古怪的虚影,层层叠叠,随风飘晃。
它们的底色——
城市的底色,正在逐渐消失。
“司辰……”
她的面颊苍白。
“现在距离暴雨开始……还有多久?”
“十分钟。”
手臂上的辉光钟精准无误的报着时。
一幅拼贴画砸落下来,将积水高高溅起。
画中的事物也开始融化,扭曲的色彩顺着水蔓延开来,城市早已浸透在了波普艺术的色彩中。
那水珠打湿了她的半边脸庞,她仍无动于衷。
十四行诗望着我身前的位置,有些出神。直到我将目光重新望向她,她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我得走了,我必须回去了。”
她的目光再一次变得坚定。
“……十分感谢您的协助,司辰。”
她转身离去,朝着来时的方向……皮靴踩在了水中,像是一串逐渐降调的音符。
“天上的雨……是在倒着流吗?”
星锑本打算趁机抬走,但在望见那般离奇景象的同时,同样呆在了原地。
她笔直地伸出了手,就像是要接住天上落下的雨滴。
但……雨滴自下而上生起,掠过了她的指缝,甚至连水痕也没有留下,笔直地向上升腾而去。
地上的积水并非是在减少,代替着它们流淌的,是城市融化了的色彩。
“大家……为什么……都没有反应?是我的眼睛坏了吗?这些东西……很奇怪、很奇怪啊——”
“你能看到奇怪的东西……说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会是重塑之手要找她的原因吗——
“……”
星锑连连倒退着,却被绊倒在了积水之中。
“你要找我?不、不……这些难道是……幻剂!你对我施了幻剂?!为什么!那‘小东西’已经不在我的身上了……!”
“够了!别再跑了——!”
她应该是被这景象——被暴雨吓到了。
又或者我不应该给她那个泡泡球的……
那样的“戏法”来个一次两次就差不多了。
但是现在——
“暴雨开始了。”
我将手中一直携带着的箱子拆开,把惊魂未定的星锑,重重推了进去。
就像是被施展了“无痕伸展咒”似的,这箱子大到足够装下像她这样的孩子。
“好好看清楚吧……这个世界——!”
“……”
手上的辉光钟,在述说着这个世界最后的倒计时。
它们扭曲着、收缩着,像是蜕皮的蛇。
它们晃动着、摇摆着,粗糙而粘稠。
它们和那雨滴一样,向上回流——
重塑着。
“什……什么……”
碎石、或是残渣,大概是某种炼金术的产物。
那些都是蛇——吞噬世界的衔尾蛇,所蜕下的皮。
整个城市,都被暴雨无情地“冲刷”着。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来保护你的。”
当然,就连我,也被这暴雨……一同“冲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