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娘手持哨棒,凝神待战。
只见程世云犹如猛虎扑兔,来势汹汹。
她哨棒一挥,便要截去。
却听扑的一声,程世云持着鞭子,自己栽倒在地,呼呼大睡了。
旁边众女兵围了过来,低声笑道:“看来真是喝醉了。”
“你们看他刚才那个样子,架势作得极好,好像要一下子将我们线娘姑娘绑了,再抢了这满园的菊花似的。”
线娘抓着哨棒,甩了两个棒花,棒子发出尖利哨声,她在棒花中英姿勃勃。
哨棒并不粗,半截是中空的,因此也不重。
中空的那一头钻了一些孔眼,挥动时,风从孔眼灌入,发出尖利声音,所以唤作哨棒。
这种棒子,一般就是不怎么练过的普通人所用。
因为挥动起来有声音,上山时可以用来惊蛇。
若是人数多了,一同拿着哨棒过山,大家一起挥着时犹如狼群呼啸,连猛虎都能吓跑。
但是对于线娘来说,这棒子舞起来,跟绣花针也没有多少区别,远没有她那数十斤重的方天画戟趁手。
对她来说,用这棒子的好处是,一棒打下去,万一没收住力道,将人打实了。
多半棒子折断,人还不死,就只是疼罢了。
却没想到连这棒子都没派上用场,这小哥自己就倒下了。
爱莲慌忙道:“线娘你也真是的,就只知道欺负人。你们快将程公子抬到客房休息。”
线娘笑道:“我这棒子都还没打过去呢,怎就是我欺负他了?莫不是你看他会作诗儿,人又长得俊俏,喜欢人家,见他摔跤,心都要痛了?”
爱莲脸红啐道:“你莫要胡言乱语,明明是你将他带到家里来的,怎就变成我喜欢了?”
线娘道:“可惜啦,他虽然会作好诗,但手无缚鸡之力,不合我的心意。倒是爱莲你一向喜欢诗儿,他与你最是相配。
“就只有一点,你爹可是个北七省坐地分金的绿林好汉,未必会想要这种弱得跟姑娘家一般的女婿。”
爱莲没好气地道:“你莫不是把自己当男儿了?自己是个女儿家,还看不起女儿家,说别人弱得跟姑娘似的,多少男人比你这姑娘弱来着。”
线娘笑道:“我是姑娘家,但不怕别人说姑娘家弱。反倒是你们这般柔柔弱弱的女儿家,一听别人说女儿家弱就急。没练过武的女儿家天生柔弱,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爱莲道:“是!是!不管怎样,先将人家安置好来,唉,都是你,明知道他已喝多,还要让他喝酒作诗。”
线娘道:“不这样,你刚才又怎能听到那般好诗?可惜啊,如此才学,要是一个太平时期,倒是可以上京去考一个状元郎。”
二女让庄中女兵,将程世云抬到西厢客房,让下人帮忙清洗过后,让他在庄中歇息。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庄外桃花香气溢入。
两名姑娘在闺房置了澡桶,一同沐浴,期间说说笑笑。
线娘又将程世云在庄外时,念的那两首诗儿说了出来。
爱莲目光闪亮:“这位程公子当真是才华过人,令人佩服。”
线娘随口道:“可惜只有文采,没有武才。”
爱莲轻声道:“线娘姐姐你也真是的,整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本就是各有所长。”
线娘道:“话是没错,但现在各处烟尘俱起,这个也反了,那个也反了……”
话还没完,却听远处大门方向嘭的一声震响。
“什么人,竟敢闯……”女子的怒斥声戛然而止。
“有人闯庄?”线娘快速从水中跳起,也顾不得让侍女拿来新裳,直接穿上先前脱下的软金胸甲红底襦裳,拔了一口青锋剑。
爱莲也匆匆穿了衣裳,与她一同往外赶去。
到了正门处,却见庄中女兵东倒西歪,剩下的面对闯庄者,惶惶不敢上前。
这些女兵经过线娘教导武艺,也都是有本事的,此刻却都被闯庄者所震慑。
线娘与爱莲一同定境看去,只见有两名女子,一个手持单刀,一个手持长剑。
这两名女子,俱有一定姿色,持单刀的女子身穿黑色长裳,持长剑者身穿白色长裳。
两人击飞所有拦截者,摇晃而来,在皎洁的月色下,倒似两个从幽冥之地冒出来的黑白女无常。
线娘脸色微变,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双凤山的两个女贼首,听说你们现在一同嫁给了孟海公,如今跑到这里来,意欲何为?”
身穿黑色长裳的女子曼声笑道:“听闻线娘侄女儿在此间藏身,我家夫君命我二人前来,请窦侄女儿、单侄女儿,一同千万曹县做客。
“两位侄女儿只管放心,到了曹县,我家夫君必然好生招待,绝不会为难二位。”
身穿白色长裳的女子倒持宝剑,冷然道:“若是两位不肯去,那也无妨,就只怕刀剑无眼,伤了你们如花似玉的容颜还是小事,不小心让你们断胳膊少腿的,那也无法。”
却原来,线娘姓窦,她的父亲便是窦建德。
爱莲则是姓单,她父亲乃是二贤庄的二员外单雄信。
窦线娘十三岁时,官府因漳南不断冒出的诸多盗匪,四处劫掠,却唯独不到窦家周边骚扰。
因此料定窦建德必与盗匪勾结,派出官兵围剿窦家。
窦家被杀了不少人,窦建德携女儿,在官兵的包围下杀出重围,将女儿交付给单家照看,自己便去投了高士达。
单爱莲的父亲单雄信,祖籍曹州。
单雄信之父单禹为北周护国将军,开皇元年,隋将李渊率部攻周,单禹被困东昌,血战七日七夜后,城破被俘,被李渊所杀。
单雄信与他的兄长单雄忠被迫逃亡,二十岁时,单雄信便已名噪绿林,在七省十三路坐地分金。
只因他颇有门路,七省十三路,不管哪个山头的绿林好汉,都得拜托他帮忙销赃。
所谓“坐地分金”,便是自己从不杀人越货,但不管谁劫了道,得了货,都得分他一份。
因此又号称“七省十三路绿林英雄都头领”。
当年单雄忠、单雄信四处游走,到处都购置了房产。
如今因为他们的仇人唐国公李渊避祸太原,再加上天下渐乱,朝廷也无法再顾及他们。
因此便在潞州买下了二贤庄之产业,结交天下英雄。
窦线娘与单爱莲则隐居在此,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被孟海公打探到她们下落。
派出这黑白夫人,前来捉拿她们,想用她们来要挟窦建德与单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