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白夫人乃是姐妹,姐姐唤作黑月奴,妹妹唤作白月皎。
这当然不是她们的真名,只是她们最初开始占山为王,便以此为名,别人也只知道她们的这个名字。
姐妹两人从不分离,又一同嫁给了孟海公,成为孟海公之妾室,因此又唤作黑白夫人。
黑白夫人一入庄中,便打得众女兵狼狈不堪,剩下的也不敢上前。
窦线娘心知,她的这些女兵即便一起上,也绝不是黑白夫人的对手。
因此挥手,让这些女兵退开,自己持剑上前,翘了翘嘴儿,哼声道:“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要一个个的来?”
白夫人性情更为阴冷,冷然道:“对付你这一个黄毛小丫头,何需我们一起上?你既不肯束手就擒,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立时提剑上前,往窦线娘削去。
窦线娘脚一踏,剑锋倒迎而上,快速斜开,剑光一闪。
两人骤合即分,白夫人低头看向自己腕下,一块衣袖已是被削飞,不由得动容道:“不错。”
窦线娘却是暗道可惜,她本想要利用黑白夫人对她的轻视,先发制敌,一招废了白夫人的战力。
然后再从容应对黑夫人。
不想这白月皎应变极快,手腕瞬间提起,躲过了她削向腕脉的凌厉一击。
黑夫人在白月皎身后道:“妹妹,这丫头本领了得,不可大意!”
白夫人冷哼一声,持剑再上。
单爱莲与众女兵一同看去,见这白月皎不愧是曾占山为王的女贼首,剑锋锐利如冰川。
然而窦线娘的本事也是过人,她身法灵法,犹如猿击,剑光缭乱,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多时,白月皎竟被她的一连串攻势,击得连连后退。
百招过后,黑夫人见白夫人气力开始衰竭,道:“妹妹,你先退开,让我来会一会这妞儿。”提到向前。
白夫人跳出战圈,任由她接手。
周围女兵见她们要搞车轮战,赶紧上前,然而白夫人虽然力弱,却兀自不是她们所能够对付得了的。
不一会儿,又杀得这些女兵纷纷带血。
“你们先退开!”窦线娘叱道。
这些女兵想要帮忙,反倒让她操心,她帮其中两人挡了白夫人两剑,却使得黑夫人进一步占据上风。
剩下的女兵无奈退开,救治伤者。白夫人也不去管她们,退到后头,冷眼看着。
窦线娘竭尽全力,终于一点点扳回局面,眼看着要反过来占据上风。
白夫人道:“姐姐,你先退开,让我再会一会她。”持剑再上。
黑夫人退到后边,窦线娘迫不得已,又战白夫人。
她虽然实力了得,却也不会比黑白夫人中的任何一个,胜出太多。
这两人轮流休息,她轮番作战,逐渐变得左支右绌。
单爱莲心急,却是完全帮不上忙。
那些女兵对黑白夫人破口大骂,各种讥刺挖苦,黑白夫人全不当一回事。
终于,窦线娘气空力尽,招架不住。
黑夫人却又重新替换了白夫人,休息过后的她,本就是生力军,对上窦线娘的强弩之末。
咣,一声震响!
窦线娘手中青锋剑硬生生被黑夫人的弯刀击飞。
黑夫人刀柄一转,倒砸在窦线娘胸下巨阙穴,这里却是软金胸甲所覆盖不到之处。
窦线娘痛得向后抛飞,黑夫人身如闪电,仿佛游走的龙蛇,划了个圈。
便要将刀锋架在窦线娘脖子上,将她制住。
“线娘姐姐……”单爱莲虽知黑白夫人是要生擒她们,将她们二人当作威胁她们父亲的人质。
但是眼看着这一刀,在月色下带出摄人寒光,还是忍不住惊呼出来。
“我颠颠又倒倒好比浪涛,”忽如其来的歌声,让夜风间凛冽的杀意,翻卷出充满活泼的热闹。
黑夫人突然发现,这一刀根本无法架上窦线娘的脖子。
因为她和窦线娘之间,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鬼魅一般钻出,摇摇晃晃弯腰而起,却又速度极快。
然后还在唱歌:“……有万种的委屈付之一笑。”
这突然多出来的人,抬头一笑,笑态可掬。
他抱着一坛酒,连人带酒往黑夫人怀里钻。
黑夫人被迫后退,她本是算准了距离,刀从右往左劈,刚好会在到达窦线娘粉颈前停下来,令她不敢妄动。
突然多出来的人,直接撞入她肘弯间,眼看着要撞她个满怀。
她只能退。
她虽退,刀势不停,右手持刀作盾,左手竟挚出一把短刀。
但凡女子练武,总会练一两样贴身短打的绝学,避免被人近身吃豆腐。
右手刀太长,此刻被这人近身,已来不及收回,便横过来以之为盾。
反以左手短刀疯狂刺击,一寸短,一寸险,要将这敢于往她近身逼来的家伙,刺个浑身窟窿。
谁知这人抱个酒坛,东倒西歪,怎么看都不稳。
却又像是多了个无形拐杖一般,怎么都不倒。
反因为那完全违反常理的奇怪步伐,接连避开她的短刀,双腿连环前伸勾踢,逼得她不断后退,手忙脚乱。
此正是醉八仙之“铁拐李旋争膝撞醉还真”!
有歌诀曰:
——铁拐李,酒醉仙。倒戴的,金刚圈。左投右撞随他便,随他便。
——虽则是,黄莺磕耳,也须要,脚管肩先。脚儿弯,好勾臁, 勾时正中人后面。翻身进步,身倒脚掀。
此人如同醉酒,左冲右撞,身还未动,腿已前绊,无法预测,无法捉摸。
有时明明该失去支撑倒在地上,翻身间又往另一边歪去,如同拄着无杖之杖,奇诡莫测。
“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摇摇晃晃不肯倒,酒里乾坤我最知道……”
他居然还在唱歌!
不但唱歌,那一身的酒气,直冲黑夫人鼻息。
陡然间,连续两个腿鞭,明明是前伸。
却出人意料地绊在黑夫人身后。
紧跟着嘭的一声,那人飞腿而起,踹在黑夫人胸脯上。
黑夫人如同断线风筝,一声尖叫,非常夸张地往远处抛飞。
“姐姐!”白夫人大吃一惊,往黑夫人奔去。
“好酒!好酒!”那人双手抱着酒坛,举坛狂饮,潇洒自若。
窦线娘、单爱莲、众女兵却是看着他的背影,又是错愕,又是惊喜……他不是程公子,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