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是你们的表现让外星人失望了,所以让所有赠与的仪器失灵作为惩戒？”
一个问号的特效从米修头上冒出来，克劳德难为情的点点头。
“哈哈，放心吧不是这个原因。如果硫克人真这么搞了，那它们要么是突然失了智，要么是恶趣味的逗你们玩。”
“神明给予人某种宝物作为考验，然后观察人类的行动，如果符合心意就给予嘉奖，忤逆心意就降下惩戒。宗教人士很喜欢编这样的故事，确实许多文明的神话里都有类似情节。”
“但是呢，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类似‘神’的角色存在，比如曾经造访过这里的硫克人——你们与对方的巨大差距已经足以称对方为神了。它从一开始就应该对结果有所预见。”
“将危险的火枪塞给一群心智不熟、彼此间新仇旧恨一箩筐的未成年人。大概率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虽然对自己这边被比喻成了幼稚的未成年人有点不爽，克劳德还是比较认同米修的话的。
【事先就能有所预料……】
卡莉陷入了沉思，最近联邦那边正在举办的全体大会上，有多个议题与普罗米修斯系统有密切关系，联邦人要重新审视与祂的关系，另立一个基于新的行事逻辑的超级智能去替代祂的提议也是有的。
这种提议一旦通过，能否做到另说，给祂带来麻烦是肯定的。吊诡的是，普罗米修斯系统一直很顺从配合，即使被冻结了许多权限。
【难道祂早就预测到了结果？不过放弃隐私向祂开放个人信息的人占比有足够吗？嗯……也许分析公开信息，也能得出结论？】
一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当他面临某种抉择时会做出什么选择？搜集分析过往信息就可窥探一二。从古至今，相面、算命、风水、星座、塔罗牌……等等声称能预知未来命运的手段总是受人追捧。
而如今，智能系统比自身还懂自己的这种事，早已得到了普遍认可。从卡莉上辈子的世界，那些互联网公司的智能推荐算法里，就初见端倪了。
“痛苦是必然的结果么……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冷布丁注意到的是另外一点。
逻辑上很简单，一旦出现有意识的生命，痛苦等消极体验与快乐等积极体验必定相伴而生。
生命体会用痛苦来提醒自己避免某些事儿，比如受伤、过度劳累、吃有毒的东西……
会用快乐等积极体验来激励自身去做某些事儿，比如吃下食物、繁衍后代、与同伴交流……
如果一个个体变异出了在何种程度下都快乐的能力，那么拥有这种性状的个体会被环境自然淘汰——别的同伴都跑了，而它正在被天敌啃食身体即将死亡还乐呵呢。一个脑部接入电极，只要踩下按钮就会获得快感的小鼠，直到累死、饿死也会一直踩下去。
如果是天生郁郁痛苦，很难感受到快乐的个体，也很难把这种性状传下去。它们无法从别的同伴都能获得快乐的活动中，收获积极情感，这显然不利于生活。
从总体上，自然生命感受痛苦和快乐的能力会趋于中庸。遭受巨大痛苦时会昏厥、甚至神经失效感受不到多疼哪怕是重伤。对那些不危害生命的事儿不会产生痛苦，比如指甲头发上不长痛觉神经。
快乐也是如此，比如在（你懂得）完之后会进入CD期。自然进化出（）快感是激励繁衍的，不是为了个体一直爽的。T_T
拥有了高级些的思维能力之后，意识就对这种所谓的“自然状态”产生了不满。
就要享受快乐！就不想承受痛苦！不想当传承基因的奴隶！
某种意义上,每一次戴套的（你懂得），都是对基因奴隶主的反抗！(≧▽≦)/（开玩笑）
而当这样的一群生物形成族群，建立文明，形成国家。追求和平的那些，会是最具竞争力的吗？恰恰相反，武德充沛的族群才能延续并扩张地盘。
“照这个说法，生命、文明一旦诞生，互相的杀伐攻击，就是注定的了？”克劳德看了下那几个稀人队员，自言自语道。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诞生比较好啊。”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啊。虽然你说痛苦和快乐是趋于中庸的，但我怎么觉得痛苦的成分更大呢？”
克劳德从眼前的火堆里取出一块烤的滋滋响的肉排，刷上酱料夹在卷饼里，不顾还有些烫嘴，直接大口嚼了起来，接着猛灌一大口酒。
“啊~~~！爽！”
他看了下左手的酒杯，右手的卷肉饼，感慨叹息道。
“像这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快乐时光，终究是少数啊。我这人啊，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小贵族家里，年幼时在学校里就被同学欺负、霸凌。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打回去，明明是我受伤比较重，结果还要被我爸拉着去给人家道歉……况且，唉，我就是因为他骂我父亲，才跟他打起来的啊……”
“当时我觉得，这真是最难忍受的事儿了。天底下有比我更难受、更憋屈的人吗？”
“不过后来，黄金王朝打过来，我参军了。这次可算见识到了，那铺天盖地的难民，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样子，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个倒下……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惨？我起码衣食不愁，”
“之后打仗的事儿就不多说的了……不堪回首。一段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日子罢了。有时候在与敌军交战的前夜，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来，我脑子里就会胡思乱想，想到少时的岁月。”
克劳德仰头看向月亮，摇曳的火光照在他的脸颊上，略显绯红。
“完不成作业被老师责罚，被人孤立不得不一个人吃饭。马术课上因为骑得马不是好品种被同学嘲笑，回家向老爸发脾气，我妈还因此打我……这些事儿，恍如隔世，回味起来还有点……甜蜜？”
“被调到这个清闲偏远的岗位上，我觉得倒也不错，这生活条件，可比军营里强多了。”
“所以说啊，连我这样出身还可以的人，起码超越了99%吧？一辈子过的都不咋样。那些个穷苦的人，唉……”克劳德摇头叹气。“简直像是在苦罐子泡大的一样，从小苦到大，从大苦到死。这样的人生简直是……唉！”
“就没几个人过的舒坦，被环境折磨，人与人间互相折磨。”
“所以，你说这，这一切，什么人类啊、生命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诞生，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