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真是个不靠谱的计划呢，各种方面都很有槽点。”
克劳德双手一摊，“莫得办法。”
“要我说就算那上边真的还剩下外星人，我们找过去它们们也未必肯帮忙。我甚至怀疑这次的仪器大失灵事件，就是它们对人类失望了所以降下的惩罚。”
“神明保佑人类……”他闭目低眉，嘴里喃喃自语。法利亚是有国教的，虽然经过这些年外星学习后，克劳德已经不信了。但有些习惯已经刻入了骨子里改不掉了。
“为什么这么说？”
克劳德并没有睁眼面对卡莉，保持闭眼的动作，有些唏嘘的回复。“我记得，二十多年前，外星人要走了的时候，向全球人发过一个很长的公告。”
他对着天空张开双臂，似乎要抱住整个星空。
“它们把整个天穹当做屏幕，用各种语言滚动播放！全球各地，但凡是有人的地方，抬头就能看到。还伴随着实时的语音广播，哪都能听到。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怎么做到的……那场面，太震撼了。”
“大概意思是，建议我们能团结成一个整体，努力探索自然，争取早日通过自身努力到达太空，登上这颗星球的卫星——它们在那里放了巨大的宝藏，和一个惊天大秘密。”
“当时我不太理解这些话，只觉得它们好厉害，没想过它们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广播。”克劳德苦笑了一下。“直到士兵们挨家挨户上门，要收缴外星人之前发放的一切的文字记录……”
说到这，他已经有点口干舌燥，拿来篝火旁的水壶，吨吨吨的一阵痛饮。
“团结？它们想的真美……从它们走后，各地大大小小的战争就没听过，烈度反而比以前还大了。探索自然这块，各国倒是挺上心的，毕竟能创造出更厉害的武器哈哈。”
“哦对了，看见那些稀……洛兰人了吗？”克劳德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那些当地部落的人说。
“众所周知它们是不能和人产生正常后代的，以前有很多人对把他们称为‘稀人’很不满，觉得应该将其归类为某种‘猿’。”
“那真是太惨了……”
“说来惭愧。”克劳德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看向冷布丁。“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这种似人非人的怪物，全都灭绝好了’。”
“不过打了这么多年仗之后，我倒是觉得。他们也是跟我们一样，会高兴会悲伤，有自己的家庭、生活，有自己的爱好的，活生生的人啊。有时候回想下那些我们曾经的做法……真不知道谁是文明那方，谁才更野蛮。”
“遗憾的是，上头的大人物们显然不这么想。”
“也许是为了它们所说的促进团结？外星人特意为我们创造出了能让新大陆人和我们正常生育的技术。”
“当时就有很多人气炸了，尤其是那些教士、神父们。所以不出意外的，这种技术作为禁忌在它们走后被立刻销毁了。”
怎么能让这些肮脏的血污染**的血脉！人们喊着类似的口号，烧毁了与这项技术相关的物资、工厂。追杀那些因此诞生的混种小孩，以及他们的父母。
稀人那方往往会被立刻送上火刑架烧死，另一方也要被好一通折腾，包括但不限于向神发誓以后不会再做此等亵渎之事，亲手点燃火焰烧死稀人那方，向教会购买大量赎罪卷等等。
如今的社会风气没有当时那么极端了，尤其是在哈斯特掌权之后，他视新大陆的广大稀人为重要的人力资源，大胆的提高其地位。
虽然还是备受歧视，但起码是作为一个人被对待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大家不能一起好好生活吗？为什么要制造如此多的……惨剧……”
这些简短的，冰冷的语言，背后是一个个沉重而黑暗的案例，压得冷布丁心头有点堵，刚刚和卡莉重逢的高兴劲也没有了。
卡莉摸摸她的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克劳德有点尴尬的别过眼神——年轻的时候，他也曾在火刑架旁随着人群一起叫好，那狂热的情绪裹挟着年轻的大脑，近乎丧失思考能力。
“因为，在此地规律下诞生的生命，自然而然就是这样的啊。”沉默着听了许久的米修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边都同等清晰。
祂虚空一点，众人眼前出现一道黑幕，随后其中央一个点发出炫目的强光并迅速扩大，光芒退散之后，是漫天的星河。
“宇宙中生命的诞生，是特殊条件下的偶然事件，这个宇宙并非是为了诞生生命而设计出来的，更不是为了让生命享受快乐而设计的。”
“而生命演化的过程，如果抽象的描述它的‘目的’的话，那就是适应环境，更多的，更长时间的留下自己的复制品。拥有主观体验的意识，作为生命演化的副产物，在这一过程中受害也并非不可能。”
付有思在旁边咬着大拇指甲思考。克劳德一脸茫然的挠挠头，然后放弃思考，往嘴里塞了块烤肉。
“比如说被你们集中饲养的这种，长得像羊一样的生物。”
米修嗖的飞到这头被烤的外焦里嫩的异兽的头上，吓了克劳德一跳。
“从物种的角度上看，它无疑是成功的，种群数量要超越历史上的任何时期。”
“而从每个个体的角度上看，我想，它们不会想要这样的成功。这短小到没有杀伤力的角，稍微一吃就长肉的臃肿身体，疯狂生长的毛发，一次怀孕就能生五只以上幼崽的子宫，每次分娩都是个痛苦的鬼门关……”
米修轻柔一抚，合上了这头家畜浑浊的双眼。
“这些性状，在它那不长的生命中，给自身带来了许多痛苦。但是你们需要它们这样，所以许多种类似的家畜，带着各样的畸形身体，大量的活了下去。”
“人身上也会有类似的事儿。从这种狩猎部落社会，到农耕社会。群体数量极大增多，但个体生活质量反而急剧下降。”
“一般情况下，这要一直到踏入工业社会，个体的平均生活水平才能再次回升。”
“总而言之，我想表达的是——生活并不会自然而然的向好的方向发展。自然演化出的生命，并不天然的‘文明’，所有自然诞生的文明的历史上，战争、屠杀、种族灭绝、压榨……都是大概率，或者必然出现的事儿。”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