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认亲
“爹!”候人玉脱口而出。
候王爷瞧了候人玉一眼,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们通通散开,把方丈室围了起来。
“爹你……”候人玉欲言又止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很久了。”候王爷跨过门槛,身后两名护卫识趣的退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带上。
“你就是曾难?”候王爷心生复杂。
“我就是。”曾难应道。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候人玉五味杂陈,心道:“本来我还不觉得,现在曾难跟爹爹站在一起,两人的眼角居然如此相像。”
候王爷“嘿嘿”笑了两声,至下往上的打量曾难,说道:“你长得比老子高多了。”
曾难平静道:“王爷,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年那个婴儿已经随着玉人儿一块被烧死了。”
候王爷满脸狰狞,竟比毁了容的曾难还要可怖,他本想嘶吼道:“你这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吗?”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那张脸忽阴忽沉,说道:“我自知有愧,后半辈子吃斋念佛,自愿偿还我的罪孽。”
老僧直言不讳:“候王爷,你是赎不了罪的。”候王爷红了眼睛,说道:“我都愿意吃斋念佛,下辈子永不杀生,老天爷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我呢?”
老僧目光如炬道:“候王爷,你是真心改过,还是惧怕那莫须有的报应?你并不是愧疚,你是害怕。你上辈子杀人过多,现在年老力衰,就想依靠佛门的庇护。你以为当年的那个婴儿已经死了,没想到正巧出现在上都,又正巧让你知道。你害怕自己的报应来了。”
候王爷被戳中心思,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的,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意,本想拔腰间佩刀,却摸了个空,突然记起自己已经发誓不再杀人,那把刀早就被遗弃了。
候王爷脸露尴尬,又急又恼,但却按耐了下来,几次深呼吸,说道:“方丈,你们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老僧道:“别人常常说佛家糊涂,一个人犯了那么多杀孽,凭什么有资格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没有资格原谅的凶手,只是让他寻求心灵上的超脱,他色身仍要受到律法的制裁。”
“律法?我是王爷!哪条法律能够定我的罪!!”候王爷怒吼道。
老僧说道:“法律治不了你的罪,但报应可以。”候王爷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突然放低了声音:“方丈,我是真心悔过,愿意放下屠刀。”
老僧摇摇头,说道:“放下屠刀?人们常常说放下屠刀,这刀真有那么好放?常人连色欲与贪欲都克制不住,更别说意气之争与血海深仇了。你有刀怎么可能放下,任由他人宰割?”
候王爷大吼道:“你们这帮和尚好不迂腐!我怎么可能放下武器,任由他人宰割?”
“是,有武器怎么能够放下。”曾难突然开口,“人民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和报应上。你们这群当官的皇亲国戚,不怕律法居然怕报应,大元朝危矣。”
候王爷听见曾难前半句,微微欢喜,但听曾难后几句话,当即勃然大怒,骂道:“大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元朝千千万万年也会屹立不倒的!”
“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早叫人把你碎尸万段!”候王爷深吸了几口气,说道:“你真是糊涂啊,我是大元王爷,你是我儿子,等我死了,这一切不还是由你继承。”
候人玉复杂道:“曾难真的是我哥哥吗?”曾难沉默片刻,说道:“你哥哥已经随着那场大火,同玉人儿一块被烧死了。”
“滴血验亲!”候王爷直接去桌椅那边拿过茶碗,在其中倒了清水,说道:“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何必要验呢,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曾难冷冷道,“最初你杀上藏象寺来,也没有想过滴血验亲吧,怎么这回又要验了?”这句话简直戳到了候王爷的肺管子,气得他连连咳嗽。
候人玉乞求道:“曾难,你就验验吧,我也想知道真相。”老僧叹道:“曾难,化去这段因果吧。”
曾难长吁一口气,咬破大拇指,硬挤了一滴血,滴入茶碗当中。
候王爷也不犹豫,跟着咬破指头,滴了一大滴血进去。
候人玉犹豫了好一会儿,本来与他没有关系,可在心中的胡思乱想之下,居然也咬破青葱食指,忍痛滴了一滴进去。
三滴大小不一的血液,不分前后的在碗水中打转,居然彼此交融在了一起。
“啊!”候王爷确认了猜想,大叫一声,只觉天旋地转,连连后退,撞在了茶桌上,茶碗打翻好几个,水溅得到处都是。
“爹!”候人玉连忙扶稳了候王爷,听得他叫唤:“报应要来了……报应要来了……”
候人玉心疼不已,但他也患得患失,喃喃道:“也就是说,曾难真的是我哥哥?”
难怪他觉得曾难那么熟悉,原来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孽缘啊……”老僧感叹不已,一切都由他徒弟邱劫磨而起,虽与他俩关系不大,但不由得愧疚万分。
候王爷慢慢冷静下来,问道:“曾难,你信曾?”曾难道:“我的父母姓曾,我自然也姓曾。”
“好好好。”候王爷道,“你不信候就好。我问你,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把我的家产留一半给你继承?”
“不需要!”曾难没有半点眷念,“生而不养,断指可还。你们生了我,却把我遗弃,功过相抵,我从今往后和你们在无瓜葛。”
“曾难……”候人玉一时无言,总感觉自己一家害得他苦,不偿还点他什么,总感觉对不起他。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不要,我不能不给,你在参加佛师大比是吧。你的水平超绝,也只有人玉能和你比拼。”候王爷命令道,“人玉,你弃权吧。”
候人玉微微一怔,明白父亲想要他来放弃,但他想了又想,正色道:“父亲,我不想弃权。”
“你说什么?”候王爷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赢不过曾难,但我还是想跟他比上一比。”候人玉无比认真道。
候王爷脸色难看,谁也想不到,下一刻,他居然一巴掌甩在候人玉脸上。
就连候人玉自己也没有想过,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爹爹,居然会突然发难。
其实也不难理解,候王爷在曾难老僧这边受了气,又被候人玉这么一急,自然克制不住情绪。
实际上,他打候人玉一半是为了泄愤,另一半是为了敲山震虎,震慑曾难而已。
但候王爷却没想到,那一巴掌还没有扇下,就被曾难死死握住手腕,候人玉都看得呆住了。
“放开!”候王爷气恼道,本想挣脱开,但他年老力衰,哪里挣得过年轻力壮,以雕石为生的曾难。
曾难轻轻一拽一甩,候王爷连退了三四步才稳定身子,脸色不由得难看。他驰骋疆场多年,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暗伤,倘若自己还年轻,哪里会这么狼狈?
“爹你……”候人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让你弃权!”候王爷渐渐恢复冷静。
“爹,我不想……”
“不要再说了!”候王爷不容置疑,“我不管你是不甘心还是不愿意,都必须给我退赛。”
“可是……”候人玉还想解释。
候王爷摆了摆手,沉声道:“看来是我把你宠得太好了,你都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家家了。”
“什么?”曾难怀疑自己听错了,候人玉是个女人?
候王爷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到候人玉身前,一把扯掉他的头巾,候人玉连退数步,翩翩长发散落肩前,也不再压低声音了,声音柔软不少,说道:“您满意了?”
候人玉眼中带着悲愤,完全没有男性特征了。曾难不由得看愣了,喃喃道:“你……你是女人?”
候人玉轻蔑一笑道:“不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