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你还在操场上呢。”
黎媛悄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让语气尽可能地自然。
在重新冷静下来后,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同母亲说的话语,自认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都是很正常很自然的话语,虽说是有些尴尬,但也没什么穿帮一说——这么看来黎女士与她之间的心有灵犀还真是帮了大忙,在外人听来她们刚才的话语根本就是谜语人吧?这么看来还真是幸运。
齐欣犹豫了一下,尽可能用委婉措辞说道,“你在打电话,所以我不好打扰……”
“不是魔法少女!”黎媛本能般得回答道,随后才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她实在是对黎女士动不动就提起的这个魔法少女的梗整得有些应激了,随后才平复下来语气,解释道,“那个只是玩笑,我的母亲比较……心态比较年轻。”
她在心底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黎女士时常挂在嘴边嘲笑的这个魔法少女的笑话,正是来自于她初次发觉自己病症时的那个晚上——和那群苦大仇深的同行们不同,她的病症并不是什么外人不能触碰的逆鳞,也不是什么内心最深处的伤口。真要说她失去了什么,那么可能就只有那个陪伴了她很久的可怜玩偶,还有在黎女士那里的尊严吧?
毕竟用黎女士的话语来说,能够看见正处于青春期喜欢装成熟老成的黎媛被吓得痛哭流涕,对她而言着实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她最喜欢的不是看起来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魔法,也不是那些带有花边的蓬松裙子,而是那每一位魔法少女都会拥有的,能够交流对话的可爱宠物,或者应该说是使魔伙伴。
直到今日,黎媛都觉得黎女士的这个处理方式着实有些离谱,但是这个处理方式的确起到了正确的结果,因为在看到了自己母亲的镇定时,精神有些濒临崩溃的黎媛的确缓解了不少心理上的压力——用喻觅的话来说,许多起关于病人的灾难其实都是无妄之灾,倘若黎女士在那时候表达出来了剧烈的惊恐或是将她黎媛是作为怪物来排斥攻击,没准黎媛收到刺激后,会失去对那只手的掌控,引发一些非常糟糕的后果。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齐欣轻声问道,“你会如何处置我?”
黎媛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首先,我是负责接管与你的对接工作,我并没有处置你的权力,其实就有点像是……”
黎媛略微有些卡壳,女孩似乎有些不忍让她这样尴尬下去,试探性地补充道:“就像是联络线人?”
“对的,线人。”黎媛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既然是线人,那么就说明你们有想要在我这里知道的事情,没错吧?”齐欣将靠放在阶梯上的书包拾起,问道,“先前我交代的那些东西,是还不够么?那么我也没有更多可以帮助到你们的隐秘了,那件密室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黎媛短暂犹豫了一瞬,不是很确定接下来的话语是否要坦诚地与女孩讲实话。但在思索过后,她还是选择了开诚布公——倒不是因为什么其他别的事情,主要是她对自己的撒谎能力着实不是很有自信,倘若为了隐瞒,而折损了这么段时间来培养而出来之不易的信任,就完全是得不偿失了。
为了避免齐欣担忧,她连忙补充道:“但也许是因为时间紧急,所以她只是将一些纸质文件烧毁,组里还是搜查出来了很多重要的线索——这件事情里,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无论是积极配合还是态度诚恳,这些东西我都写进报告里了,对你……”
她略微有些卡顿,阻止住了自己说出“对你后续的处置安排会有很大的帮助”,好在女孩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这句话语,只是将重心放在了更前面的话语中:“其中一些血迹是我母亲的?客厅里还有其他的血迹么?”
黎媛打开包,将放在其中的一份档案袋递给了齐欣:“先回车里再说,我不太好用言语描述准确,你可以自己先看一看那些资料。”
齐欣接过了那个档案袋,将其放进了书包之中,走下了楼梯,为了缓解有些沉重的气氛,黎媛笑着说道:“我在刚来这里的时候,有些找不到你的班级在哪里,好在还有一个同学帮忙带我去找了班级,她说自己叫鹿长芽,是和你一起排练演出的朋友——你们是演奏什么乐器的?”
“我是钢琴,”齐欣说,“鹿同学是大提琴,和我这样的业余爱好不同,她是认真打算将大提琴纳入了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中的。”
正在下楼梯的女孩身形略微一顿,随后恢复了自然:“可能是——我没太注意,你不喜欢这样说话吗?”
“诶?不用改啊,我倒是觉得这种说话风格挺有意思的,”黎媛思索着,眉眼弯弯道,“听起来有些像是在模仿《挪威森林》里的主人公。”
“从何谈起?”齐欣轻笑了笑,“其实我模仿的是黑麦田的那个男孩。”
黎媛知道这个回答是书中的原文,心情略微有些雀跃了起来。
坐上车后,黎媛发动了汽车,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翻阅着那沓资料的女孩,说道:“有什么问题了,直接问我就好。”
齐欣点了点头,黎媛最初还有些期待地等着她抛出什么疑惑,但是很快那种期待感就被消磨殆尽了,女孩相当认真地翻阅着那些资料,速度很慢,无论是那些图片还是现场报告,都反复地仔细翻看对比——在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后视镜,黎媛终于是泄了气,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不再去等待着女孩问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