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观望
曾难沉默片刻,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有天赋的那类。”候人玉笃定道:“绝对算。”
曾难说道:“我父亲说我生来就不适合雕刻,身体上的缺陷,是很难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
“有吗?我看你不是雕得很好嘛。”候人玉笑道,“这说明你父亲看走眼了。”曾难的身影忽隐忽现,口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黑暗中一下又一下凿着雕像。
候人玉把灯笼放下,看了眼脏兮兮的地板,颇为嫌弃的用折扇吹飞地上的石灰,这才把折扇当作垫子,坐在屁股下面。
“你打算就在这边雕上一个月?”候人玉问道。
曾难边雕刻边说:“是的。”
候人玉问道:“那你休息怎么办?”曾难道:“我躺在地上就行了。”
“你就不怕着凉?而且地上脏兮兮的,可能还有虫子……”候人玉越说越嫌弃,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可最怕虫子了。
曾难神色自若道:“我不在乎这些。”候人玉嗤笑道:“也对,你可是独自一个人在山林中住了十年。”曾难停了下雕凿的动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候人玉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了,小声道:“我没有说错吧,之前还是你跟我说的。”曾难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有说错。”
候人玉抬头看了眼夜空,正是月朗星稀的夜晚,说道:“你就算不关心你自己,你也得关心下石雕吧,万一下雨了,不是全泡汤了。”
曾难道:“不会下雨的。”候人玉揶揄道:“你说不会就不会,你和龙王爷有亲?”曾难道:“我看了天象,这个月内是不会下雨的。”候人玉意外道:“你还懂这个?”曾难道:“我只懂一点皮毛。我的老师才真正了解天象。”
候人玉挪着纸扇子,坐在曾难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涌,说道:“那你说什么时候会下雨?”曾难头也不回道:“这个月一过,马上就会下雨。”
“真的假的?”候人玉不相信,“小雨还是大雨?”
“大雨,期间还会电闪雷鸣。”
“我不信。”候人玉笑道,“你骗我是不是?”
曾难说道:“我没有骗你。”
“好了,不说这个了。”候人玉才不相信有人可以通过观辨天象,就可以猜测天气变化。
“你睡在这么冷的地板上,也不怕晚上着凉。”候人玉摸了摸地板,立刻把白嫩的五指缩了回来,“我去把你的被褥拿过来。”
“不用麻……”曾难“烦”字还没有说出口,候人玉已经提着灯笼跑掉了。
曾难又沉没在黑暗当中,等光亮再次出现时,候人玉已经抱着团被褥来了。
候人玉连忙把灯笼放在地上,把被褥随手一丢,说道:“累死了。”曾难道:“谢谢你了。”候人玉很是受用,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过谢字,当即表示:“不用谢啦,我帮你把被褥铺好吧。”
不等曾难拒绝,候人玉已经把被褥甩开,有些手忙脚乱的铺好,他有些累了,却不想重新坐在折扇上。
“想坐就坐吧,被褥是干净的,我还没有用过。”曾难看出了候人玉的想法,同时也知道这种富家公子有轻微的洁癖。
“算你识相。”候人玉安心的躺下来,轻轻“嗯”的一声,舒爽道:“我把你铺了这么久,也该我享受享受了。”
他刚刚睁开眼睛,却看见曾难扭头看向自己,不免有几分心虚,说道:“你看我干嘛!”
曾难马上把视线移了回去。候人玉这才安心了,说道:“你就雕你得石去吧。”
曾难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雕刻。候人玉躺在被褥上,感受着时时吹拂的微风,观望着夜空的星辰,突然说道:“曾难,你说这个世界上真有轮回吗?”
“没有。”曾难想也不想。
候人玉道:“可是寺庙中的僧人们都在说有,就连慈苦禅师也是这么说的,我的父亲母亲也是这样说的。”
曾难猜测道:“你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玉人儿转世?”候人玉默然了,过许久才说:“每个人都说我是玉人儿转世,可我根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他。”
“你不是他。”曾难没有纠结的意思。
候人玉嘿嘿的笑着,说道:“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敢这样说的,哈哈哈,我得雕刻我自己。”
曾难连一句安慰他的话也说不出,只能默默的雕刻石头,等他想好了措辞,刚一转身发觉候人玉已经睡着了。
曾难不再继续雕刻了,生怕把候人玉吵醒。他看天色已经晚了,也不好叫候人玉起来,便把被子为其盖好,自己盘腿坐在又冰又凉的地上,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候人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婴儿,随着他一起葬身在火海当中。
那火怎么甩也甩不掉,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样,候人玉惊恐的大吼,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逐渐发现那火的焚烧并不是直接的刺痛,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就好像大树被蛀虫啃食,又好像块大石被锤子轻轻凿着。
“凿着……”
候人玉渐渐清醒了,但身子却是动不了,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他睁开眼睛,就被明媚的阳光刺得闭上了,耳边是一阵阵“叮叮叮”的敲击声。
“你醒了?”曾难敲打着大石,使它的轮廓更加明显。
候人玉打了个哆嗦,这个敲击声让他头皮发麻,半捂着眼睛,强行眯看道眼缝,就看见曾难背对着他,仍在孜孜不倦的在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