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现场有两个人似乎非常想要简单的一把火烧了木屋就离开,但摩莉还是以“这里可是树林中间,就算强盗们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也不能说是全无引火物,就算最近雨下的多,现在起火等到下雨的时候我们可能也变成烧烤了”之类的理由,独断专行的强迫所有人在原地露营。
在得知不能当日回到主路之后,那两个人其实都颇为失望,玛丽自不必提,就算是现在看到尸体只是皱眉,纵马踩过尸体面不改色的芙蒂桂也没那么想待在尸体堆里面,不过至少没有当面抗议出来。
而在摩莉宣布等处理完这里之后——也就是说,等到把强盗仓库里比较干净的东西搬出来,然后把尸体塞进木屋,接着放火,原地过夜直到火焰彻底熄灭这套流程走完——还要继续深入树林追击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就更加精彩了。
芙蒂桂选择奋力自我鼓舞,而玛丽看起来随时可以昏过去。
“对付巫师魔女需要做什么准备?”在用力拍打自己的脸之后,芙蒂桂强行振作精神,完全忽视了再怎么斗志昂扬也不可能在今晚就和对方决一死战的事实,“我听到的几乎所有这类的故事,都是直接冲锋。”
“我想,大概肯定还是以冲锋为主,毕竟我们压根就不知道敌人有什么能力,而对抗法术也……也完全无从判断。”摩莉努力没有表现出自信不足的样子,“其实我在考虑,是不是有一种更加安全的方式。”
“安全?”这个关键词刺激到了玛丽的神经,一瞬间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嗯,我在想,我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术士,说不定更好?”摩莉字斟句酌,“巫师的行动是难以判断的,由我一个人进行试探,而你们在后面接应,先试探试探,然后在决战的时候全力以赴?”
很明显斟酌语句的尝试失败了,就连芙蒂桂都没被这话骗到,“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解决掉敌人?这倒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不多带一个呢?——你去对付巫师的时候我可以对付巫师召唤出来的恶魔嘛。”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摩莉会打不过的情况,这到底是该庆祝还是该叹气呢?
“对付恶魔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不觉得如果是步战的话你能胜过今天的那个对手。”摩莉指指点点,“那家伙又重又硬,而且浑身都是一体的,你的武术对他不怎么生效。”
“这个……”
“但今天我不是一下子就击中对方了吗?”芙蒂桂振振有词,“当然,稍微有点打偏了,但既然恶魔浑身都是一体的,打偏就跟打中一样吧?而且这次主要是对方太矮了又不能踩,下次我习惯了就好了!”
“嗯……”
“谁也没办法保证下次还能打中,再说这次的命中有相当部分是我在正面吸引注意力的结果吧?”摩莉连连摇头,“虽然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唐突的增大风险也不是什么好事才对?”
“我能插句话吗?”玛丽前探身体,靠近到两人之间。
“请说?”
“真的没得选了吗?一定要去继续追击?”
她的表情看起来已经纠葛到了绝望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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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莉继续追击的理由非常充分。
很遗憾强盗们没有太多的文学才能,更没有记日记的习惯,而在摩莉到达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全部死掉了,所以无从得知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摩莉姑且还是能凭尸体的状态判断,这些人才刚死了不久。
应该差不多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在早上摩莉开始向兽道内部探索的同时,强盗营地的屠杀也刚刚开始,而在三人到达强盗营地的时候,死的最晚的强盗可能还没有凉透,那个恶魔很明显是从屋内杀到屋外,他最后回到木屋内必有原因。
这个原因其实非常明显,毫无疑问,就是在木屋中间的那个脑袋仪式,它的作用是什么摩莉一无所知,但恶魔正是为了进行那个仪式而停留在这里……否则的话,要么去找施术者,要么就对着附近的村落行动,没有停留在原地等着自然离世的道理。
更扩大一点的话,也许在摩莉进行屋内探索的时候,仪式还没有彻底完成。
三人来到强盗营地,发现遍地死人之后,其实还是弄出了不少动静的,那个木屋也不算隔音,就算听不清三人的对话,至少也该知道有人来了。
恶魔躲在屋内,可能是因为他准备伏击来客,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想要尽最大可能提高仪式的完成率——最终,直到摩莉踏入仪式场地,他才奋而出手。两者均有可能,而摩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对于这个恶魔来说,面对一般的敌人根本没有必要进行什么伏击。
也就是说,这个巫师离开这个营地也只有一天的时间。
同时也意味着,在鼓动强盗发起袭击而强盗们狼狈逃回之后,正式的屠杀开始之前,巫师仍然在这里停留了一天,他干了什么已经不可考,但结合随后毫不犹豫的把强盗们全部杀掉来看,多半不是在帮助强盗们进行恢复。
倒不是摩莉想要为强盗喊冤,但这个施术者从头到尾都没把强盗当成自己的同伴,甚至没有当做自己的部下,而从尸体脸上的惊骇表情来看,强盗们并没有想到这点。
而这当然也不是为了正义,毕竟就连强盗们绑来的受害者都成了祭品——摩莉确实看到了一些“家属”身上有绳索的痕迹。再说,就算不提这茬,从鼓动强盗们袭击村落的时候开始,这巫师就和正义沾不上边。
一个无血无泪的可憎魔人,干掉了也只是为民除害。
其次,这个施术者退走的时点太过巧合,简直就像是发现了三人的靠近而急忙灭口离开……只是猜测,但三人在不熟悉的环境下被强盗的哨探发现而一无所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马的体积毕竟比较大。
营地里的死强盗们手边也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武器,他们也是做好了有人发起追击的准备的……所以,完全有可能是巫师在发现有追兵到来之后主动断尾求生。
建立在可能性上的推论并不靠谱,但结论多半没错,那就是这个施术者并不处在其最佳状态,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勇气留下来和强盗们一起反击。
其给强盗的奇怪魔法道具已经被直接缴获,手下召唤出来的恶魔也被击毙,状态已经有所下滑,这是抓住对方的最佳机会,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再次,依然是之前说的,只要解决了这个敌人,能对自己的风评产生巨大的好处。
摩莉认为这些理由就足够了。
——玛丽认为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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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阁下,公主殿下,我只是个村姑,连贵族的边都摸不上,所以原谅我见识浅薄。”玛丽把自己被汗水沾湿的橙色头发从眼前拨开,“但我有一个怀疑。”
“直接说吧,玛丽,什么怀疑?”芙蒂桂直接发出提问。
“……公主殿下且不提……魔女阁下,您是在掩饰真正的动机吗?”村长的外孙女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这些都不是您的本意吧?”
“……何出此言?”摩莉盯着对方的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目光柔和一些。
“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天里,从听说有魔法师的存在开始,您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摩莉的安抚计划不太成功,但也没完全失败,玛丽的声音至少没有恶化,“一直,一直在寻找理由去找魔法师,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芙蒂桂反应到一半停了下来,扭向摩莉的方向,“诶?”
“我认为我给出的理由都非常正当,不是吗,芙蒂桂?”摩莉深吸一口气,“难道你不觉得应该追击吗?”
“我觉得……啊?”公主已经陷入了混乱,“我确实觉得应该追击,但是……”
“公主殿下的追击目标是为了维持正义。”玛丽带着破罐破摔的决心继续开口,“我没有那样的正义之心,但我能够理解……可是,魔女阁下,您真的是为了正义而进行这件事的吗?”
摩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在心底批评自己,真是小瞧了他人。
芙蒂桂本能的代为回话,“事到如今还在怀疑什么呢?玛丽,就算不只是为了正义,摩莉她可也没做什么坏事吧?要知道,还是她亲自——”
“亲自救了我和我母亲的命,我知道。”玛丽把话接了下去,“但您还记得最开始的理由吗?进入森林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要主动出击……然后变成了为了确保将来的名誉……接着就是除恶务尽……乃至于现在的机会难得。这些理由都很有道理,但彼此之间并不完全是一条线上的吧?”
“……”
“摩莉?”芙蒂桂也瞥了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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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已经提出问题了,总不能避而不谈——哪怕摩莉避而不谈,那两个多半最后也会接受,但没理由强行制造裂痕。
“具体的细节我没有办法只凭一张嘴给你们讲明白,不过,我执意追击的时候,也确实有自己的目标。”重整态势,“仅凭这次追击本身不太可能起到作用,但至少是个机会,我不想凭空放过这个机会。”
一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以后很可能还会和巫师魔女之类的人打交道,眼下碰巧有一个明显弱势的目标,拿这个目标作为测试的一环就成了非常合理的计划。
眼下的这个巫师魔女并不强大,就算起了什么矛盾——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会起矛盾——也不那么容易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二来,更重要的是,魔法是一种超乎摩莉理解的力量,而且听起来包罗万象,无所不能。
摩莉需要很多东西来提升自己的状态,从最基础的稳定电力,到高端些的复杂合金,乃至那些神乎其神的只听说过名字的稀有器件,如果能够随心所欲的获得一切资材,她可以重整躯体内的所有系统,甚至进一步加以改造和扩张……这些都是客观事实。
另一个客观事实是,她一路走来看到的世界差不多是传说中的上古风貌。
也许修道院的遗产里面会有自己能用的东西,也许贵族们的仓库中会储存着他们甚至无法辨认的古老遗产,也许……
当然,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进行量产化的好方案,但完全可以作为工业启动的钥匙,退一步说,如果只是给摩莉自用,那其实也不需要很巨大的物量。
如果根本不去接触魔法的话,摩莉甚至无法测试这个想法是否正确。
希望其实不大,但仍然需要尝试。
“……我一直说,我不会使用魔法,但也许魔法确实对我的状态有好处?现在有一个威胁性相对不大的机会,我一定要试试看,这就是我一直想要追踪的理由。”摩莉把话题转回到开始,“——但你们可以不来,是的,这只是我个人的愿景而已。”
“……哈,哈,摩莉阁下,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玛丽干笑两声,“您不会觉得我能拉得住芙蒂桂殿下吧?”
“?”
某个公主强行理解了对方的话,整个人都斗志昂扬了起来。
……其实摩莉完全不确定这回事,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