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已经坐惯的月牙状桌子旁、沐浴着天窗洒落的柔和光芒,在如同答应式那般乖乖吃完晚餐以后,帕依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从她丰富的藏书中挑出一些来打发小恶魔尚未归来、式仍在洗澡的时光。
已经把被沾湿的衣裳换成干爽舒适的睡袍的帕依就只是低垂着头把玩以往戴在头顶的软帽、轻嗅图书馆内的气味。
明明式来到她的图书馆时,还只是妖怪山的山顶染上一抹枯黄的初秋时节,如今亦未至初雪降下、枯叶落尽的冬季。
但就只是这个于她数百载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不足一季的时间之中,在图书馆里存在漫长岁月的霉菌与霉味已然消散大半,并且取代这股霉味的不只是旧书的芬芳,还有因式的到来而存在的、混有久久不散的香草气息的甜点芬芳,这两股气味彼此交织共存,构筑出另一种别样而舒心的味道。
正是这股象征着她对式的宠爱、允许他干涉她的生活的味道,于她的思维殿堂──以她最为熟悉的地方、现实的她身处的图书馆为模板复刻的地方──之中掀起了和她如今正默默地把玩软帽的宁静外在截然相反的吵杂“交流”。
“式这家伙还真的是得寸进尺,仗着我给予他的宠爱竟然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侵入我的生活,明明这是我的图书馆,但现在这样,光闻味道的话岂不就像是我和他的图书馆嘛!”
率先发言的帕依噘起小巧的唇瓣、双手环抱在胸部下缘托着自己的丰满,尽显娇嗔之色,任谁都能看出她其实没有不开心──她自己自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理所当然地,另一个帕依的身影在这名似怒实喜的帕依身旁出言调侃:
“说什么肆无忌惮,式那个笨蛋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他只是想要呈现出更多、更美味的甜点给我吃而已,真要说责任在谁身上的话,绝对是予以他宠爱的我以及放任他如此作为的我。”
看着这名新出现的帕依,娇嗔的帕依作为同一个人当然能看出这个自己是刻意摆出挑衅的笑容来取笑他,只是还没等第一个出现的帕依做出反击,无比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出有效反击、也不想反击的自己,为了不让第一个帕依继续丢脸,立刻又有一个新的帕依开口发言。
只见新出现那个的帕依拍了一下那个笑容扎眼的帕依一下提醒自己别把自己当作别人欺负得过头,旋即点着头赞同道:
“虽然刚才那个我的态度有点问题,不过那个我说得一点也没错,其实我就是很喜欢图书馆如今旧书芬芳与带有香草味的甜点芬芳共存的情况不是吗?”
“这样一来,即使式这个我经历了寒冷的漫漫长夜以后终于找到的太阳不在身边,我们也能从因他的到来而存在的甜美芬芳中感受到待在炉火旁的温暖。”
“说到底,我这假装生气实则高兴的发言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对自己都要拐弯抹脚的炫耀,这不坦率的一面还是赶紧离开吧,别来妨碍自己思考了。”
随着这名帕依对自己思维的吐槽,第一个说话的帕依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脸颊微红、握拳的双手置于两腿旁微微翘起并且身子前倾的帕依以不悦的语气哼声道:
“我就是想骗一下自己不行吗!”
很显然,这名新出现的帕依是她因自己愚蠢的想法而感到羞耻的一面,所以她在说完这句话宣泄情绪以后便又羞耻得躲了起来。
只是羞耻得逃避并不能抹去帕依本身的尴尬,所以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别再去想刚才那些愚蠢、羞耻的念头,又一个帕依出现于思维殿堂之中。
只见这名新出现的帕依装模作样的干咳了一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之后提出其他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思考:
“话说回来,式对我具备什么程度的好感呢?”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一直关注着式的帕依而言无疑是多余的,但作为转移自己注意力而抛出的问题来说却是无比适合的。
这个问题才刚被抛出来,立刻有一名帕依骄傲地挺起胸口,以无比自信的神情说道:
“区区一个式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块小蛋糕罢了!”
“即使当时的我正处于失忆状态而无法使用魔法,也没有动用心思把那些不重要的人从式身旁剥离,但我就算只是想看式更多模样而对他进行恶作剧,他不也被我迷得找不着北。”
只字不提自己曾因为式提到爱丽丝的时候神情与提到其他人时不同,就因为潜藏的占有欲而本能地用出魔法迷惑式、让式把本没打算说出的话告诉她这回事,也没有提到自己记忆恢复、与式告别时曾主动抹去名为“隔阂”的、式主动来追寻她的最大障碍,这名帕依接着继续地说着。
“他在面对蕾咪的邀约时,他会为了来到我身边而选择答应,而不是拒绝蕾咪的邀约、待在人间之里继续过他那安稳的平凡幸福人生就是最好不过的证明!”
听着这名帕依所说的话,先前仍未消失的其他帕依纷纷表示赞同,而就是在这阵赞同声中,传出一阵悦耳却格外突兀的笑声。
“嘻嘻!”
并不像先前那位出言调侃的帕依一样在笑容中带有讽刺、挑衅的意味,这阵笑声带有的是式所熟悉的甜美笑声,一听到这阵笑声在场的帕依便露出相同的笑容并收束为一道身影。
“那么面对我的亲昵举止,可爱的式又能忍耐多久呢?”
即使只剩下自己一道身影存在于这座思维殿堂(图书馆),她仍侧坐到桌上,并且神情妩媚地把纤细白嫩的食指点向唇瓣并一路向下滑去直至小腿才停止。
这充满暗示意味的举止配合她的言行,很明显就是在指式究竟还能忍耐多久才会主动向她出手。
毕竟作为当事人的帕依可是相当清楚,现在的式已经不是最初那样牵个手都会紧张得要命的样子了,现在的他即使是被她抱住都能自然得反抱住她并与她耳鬓厮磨,显然是愈发地贪恋与她接触的感觉。
但式会做出的行为也仅此而已了,更进一步的无论是接吻或揉胸,这种更具情欲的行为他都不曾做出,取而代之的是为了按捺冲动而抱得更紧的手、愈发流连于她颈脖的面部。
很显然无论是对她的身体状况也好,又或者是其他心理方面也好,式对于与她的亲昵举动还是有所顾虑,所以才会一直这样沉默不语的忍耐。
而想像着式明明很想更进一步却只能强行忍耐的可爱表情,又有另一个帕依的身影出现了。
“忍得了也好,忍不了也罢,无论是式强行忍耐的表情,又或者是他忍不住主动出击以后的羞涩反应,这两种式不都很可爱吗?”
这名帕依的“夸奖”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这座思维殿堂之中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帕依提起式曾经出现过的反应、想像式可能出现的反应。
当种种思绪于思维殿堂的明亮处热络的讨论时,现实的帕依也双颊微红、嘴角勾勒出欣喜的弧度。
只是蓦然间,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冷漠,原本把玩着软帽的手也抚上了帽子上的月牙状饰品。
与此同时,她的思维殿堂之中,位于书架间的阴影处有一道身影从中走出,即使一言不发也吸引了帕依们的注意力,让她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与她们有少许不同的自己身上。
那是被帕依分割出的、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自己思想与行为的思维。
与帕依们不同,犹抱着厚重的书籍、慵懒地眯着眼的帕秋莉对自己提出了质疑:
“那么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