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媛停稳车后，看着车窗外那瓢泼大雨，叹了口气。
她弯腰伸手从副驾驶车门下取出了那柄长黑雨伞，随后开门撑伞，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锁响，确定车门上了锁后，她才走进了雨中。
平江近些天的雨接二连三，潮湿的空气里仿佛永远带着一股子霉味，黎媛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那挂着校旗的高中大门，朱红旗面在暴雨中被洗刷着战栗，其上写着八个龙飞凤舞的字迹——平江师范第一中学。
黎媛拿出手机，对着那扇旗帜拍了张照，随后点开了联系方式，找到了母亲，点击发送过去，随后耐心地等待着回复。还没过几秒，母亲的问号就发送了过来，她的嘴角不由得上扬些许，打字回复道，字句很是简短——我要进师范一去开家长会了。
黎媛险些被这句话语呛到，第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问题。
母亲那边接二连三地抛出了好几个名字，其中甚至有她那十年前提过一次的高中同桌——就连她自己都记不住那些名字对应的到底是谁了，黎媛只能捂住脸，叹气打断了母亲的猜疑：“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上高中了？八卦猜测至少不要太离谱好么黎女士？十六年前我才不到十岁，怎么可能有一个已经上高中了的孩子？”
母亲有些尴尬地卡了壳，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走我的后路么？你一直都和我挺像的……就像是你也是差几分考上平江师范一。”
气归气，但是她和母亲的确哪里都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脱线大大咧咧不着调，不过黎媛一直都认为自己大抵是要比母亲好上一点的，毕竟她对结婚一事没有兴趣，而母亲年轻时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直到生下自己后才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再相信渣男的鬼话，要专心致志地养大自己的女儿。
她对母亲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目标的女儿么？她是平江师范一的学生，喻队让我去扮演一下她的姑姑去参加家长会……总比缺席全班家长都来了，就她一个孩子的位置上空空荡荡要好。”
母亲像是想起来了：“是你和我说的那个姓齐的小姑娘？”
“是啊，”黎媛叹了口气，“人家学习可好了，平日里就是稳定年级前十，这次的五校联考据说是超常发挥，裸考706，拿了五校联考第一，几乎算是平江市的第一了，这么有出息，结果摊上了这样的父母，还真是倒霉。”
黎媛黑着脸，挂断了电话，她发现自己真是没法和母亲说什么正经话题，总会被带跑题。
她有些紧张地从卫衣前的口袋里取出了那张纸张，递给了站在门口的门卫，那长得凶神恶煞的门卫在看清了纸张后，有些怀疑地又看了她连帽衫上的史努比一眼，黎媛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在心中无声地骂了一次今天早上挑选衣服的自己：“我是齐欣的姑姑，她父母忙着有事……出差，所以托我来替参加一下家长会。”
她没法说实话，总不能说“齐欣的父亲在坐牢，齐欣的母亲是逃犯”，只能借口于出差一事上。
门卫点了点头：“麻烦登记一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您可以进去了。”
那周围投来的目光令黎媛感觉脸上仿佛有火在烧，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所包含的些许鄙夷——忙着有事？这里的家长们哪一个不是将百忙的生意放下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有什么事情要比孩子的学业还重要？
那女孩看起来乖巧又安静，栗色眼瞳清澈得像是清泉，那是学生独有的干净，黎媛望着其中自己的倒影，不由得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那个，同学，麻烦问一下……高二一班是在哪里？”黎媛有些犹豫地问道。
那女孩指向身后不远处的第二个教学楼，细声细语地说道：“高二一班在三楼最靠内……可以问一下您是谁的家长么？”
“谢谢，”女孩的礼貌让黎媛松了口气，将自己先前编造出来的理由再度复述了一边，“我是齐欣的姑姑，她的父母忙着出差，所以让我来替着参加一下家长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看起来很是乖巧的白皙脸颊上涨得通红，黎媛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这样语无伦次，只能接话委婉道：“你们是演奏什么？”
那女孩眼睛骤然一亮：“clair de lune，贝加莫组曲的第三曲，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