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白药是唐家的?”齐染有些瞠目结舌,她先前在江知雀那里听到的唐家,大多是些神秘而强大的形象,可在得知了南云白药是唐家的东西后,那股神秘的外皮瞬间被扒了下来,略加思索后,她提出了质疑,“可是我记得南云白药的那个公司……不是国企么?”
“唐家本来就是专研草药出身的大家,”阿翘小姐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古怪,“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觉得唐家不是国企?”
齐染愣住了:“唐家是国企?”
在她的印象里,那唐家的形象分明像是个游走在灰色边缘的民国时期的军阀头子,一脸冷酷地拽得二五八万,就像是那个很老套也很经典的民国电影《罂生花》里的陆二爷一样,都是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穿着深黑长衫,长衫拉开里面挂着满满当当的暗器……没准还有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展开后多半是“不差钱”或是“天生我才”等倨傲气息十足的短句。
这样的进狱系组织,怎么会是国企呢?
“当然是国企,论识时务这一点上,唐家说自己是第二,那还真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齐染倾听着,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她不得不承认,唐家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完全坠入了一条难以描述的深渊之中了。
阿翘小姐说着说着,突然声音有些低了下来。
“……陶家要是能有唐家一半识时务,想来也不会迎来那样的结局了。”
齐染靠在栏杆旁坐了下来,这座天台与她记忆里和齐建国一同居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天台简直一模一样,灰尘,噪音,墙壁上向下掉落的灰块,还有许多写在其上的字句,很多都是她自己写下的,她曾经将那面墙璧当作备忘录来用,反正也没人来管她是不是乱涂乱画,因为这个天台除了她以外压根就没人来,她在那张墙壁上写了很多东西,也画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两个看起来丑极了的人,她自己都不太记得那究竟是画得什么了,只记得大抵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个故事,线条简陋又粗糙。
她望向坐在栏杆上的阿翘小姐,问道:“你很熟悉陶家,你是陶家的人?”
阿翘小姐摇了摇头:“虽然过去的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这一点我可以确认,我不是陶家人,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那些记忆都在暗示着,我现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就是陶家所造成的。”
“你终于愿意和我讲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了,”齐染无声地笑了笑,“是因为看到了我的湖么?”
阿翘小姐没有否认,神情坦荡地点了点头。
“再和我多说一些吧,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口中的那个姓左的女孩,她有什么特殊之处么?她能够帮到我们什么?她会愿意帮我们么?”齐染接二连三地抛出了疑惑,“江知雀与李思文,她们二人似乎都从来没有听说过左这么个姓氏,唯一得到的线索还是来自那个蜘蛛和她的饲养员,你要找的那个姓左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我没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阿翘小姐低声说道,“这并非是我不想,而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阿翘小姐点了点头:“她很重要,非常重要,只要找到了她,很多早已安排好了的事情都会拼接起来运转起来,这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那种感觉非常清晰,清晰地就像是被刻在了颅骨里。”
“早已安排好的事情?”齐染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口中的这个说法,“你有同伴?”
“有,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对于现如今而言,”阿翘小姐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虽然不太记得清楚她的模样了,但是她——她一向很靠谱,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要找到了那个姓左的女孩,她为我准备好的计划一定会顺水推舟地运行起来的。”
“听起来像是寻找一块缺失的齿轮,将它拼凑上去后,机械就运转起来了。”齐染吐槽道。
“很恰当的比喻。”阿翘小姐说。
“所以你其实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和江知雀一样。”齐染说。
阿翘小姐没有说话。
阿翘小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低头望着她,眨了眨眼:“不算是完全诈唬吧?虽然我的确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手中的手牌怎么说也要比你多上太多吧?”
齐染第一时间没看明白这个笑容,后知后觉之下,才明白了这个笑容大抵是徘徊在狡黠与得意之间。
她的心跳突然骤停了一瞬间,像是被紧紧握住了一般。
其实她从不会将陶萧和阿翘小姐所混淆,两人之间的差别岂止是天差地别——倘若用亲情来解释,陶萧更像是一个温柔理性、已经开始工作了的长姐,而阿翘小姐则是年龄差距不过一岁的同龄人,性子古怪又偏执,所以当阿翘小姐用陶萧的容貌时,她总是会在心里感到有些怪异,就像是看到一个平日中很严肃正经的人突然露出了混不吝的痞子神情,那种性格上的割裂感帮助她保持着对那张熟悉容貌的无视,只去关注阿翘小姐所说的话语。
可就在阿翘小姐低头露出笑容的那一瞬间,那种始终存在的割裂感突然消失了,仿佛这张容貌本来就该是露出这样的表情,而陶萧那始终温和的笑容,才是更加突兀,更加不自然的——
阿翘小姐和陶萧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想,避让开来视线,凝视在了那垂下的纤细发丝,问道:“按照你先前所说,我只要能够进入到这里,寻找到了我自己的湖,就能够去更加方便地寻找那个女孩——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