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其他人都没有真正地见过那片湖?
她望着眼前的阿翘小姐,试探着问更多关于湖的信息:“为什么说,如果我的湖被他人了解了会很危险?它很脆弱么?”
“意思是说,倘若修改了我的湖,同样会影响到我的内心?”齐染有些疑惑。
阿翘小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虽说是修改湖这种阴险手段被人所不齿,被许多大家共同抵制,但是那玩意毕竟是虚的,手段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只有好用与不好用之分。就好比是东北的鹿家,西北的陈李二家,再或是先前的华北陶家以及中南谢家,这些大姓家族都有过囤养使用割湖客的丑闻——虽然他们本身死不承认。但这种事情是只会多不会少的,因为倘若割湖客手段用得高明一些,不那么明显,只修改一些小角落,可能那被修改湖的人,便一辈子也不会知晓自己的湖被修改过了。”
齐染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冷颤,她完全明白了阿翘小姐为什么闭口不愿意提及湖的更多细节了。因为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突然得知了“空气中有看不见的蟑螂”一样,就算对方不去做什么手脚,也没有任何证据,自己本身也会陷入无尽的内耗猜疑之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巨大威胁感,足以逼到任何一个心境坚毅之人发疯——毕竟就连那种坚强,也不敢确认是不是对方打算多折磨一会才如此修改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反制的手段么?”齐染问,“这听起来,未免也太过……可怖了。”
齐染一愣,她发现阿翘小姐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她似乎相当喜欢在讲解事情的时候问上一句“知道是为什么吗?”“听明白了吗?”或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吗?”,很有老师的风范。
“将所有天生无湖的人全部都登记在案,像是户口登记那样,”她思考了一会后,开口说,“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但是有几件事情解决不了。首先其一,上面需要有能够鉴定是否有湖的手段,其次二,就算在出生时就将所有无湖之人都登记在案了,依然不可能真的将他们视作为潜在的罪犯来监视或是定期问话,那样的话只会适得其反,将原本打算普通生活的人给逼成真正的罪犯。当然还有更简单也是最不可能的办法,那就是直接……”
她伸出手,划过脖子,做割喉状:“斩草除根,既然无湖之人是遗传的,那么就让这股血脉彻底断绝——当然,这也是最不可能的办法。”
阿翘小姐坐在栏杆上,单手托腮,叹了口气:“方向是正确的,不过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你听说过父系排查么?”
齐染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那是一个基因库,登记关于Y染色体的信息,很多案件都是靠它破案的,”阿翘小姐说,“就好比是一个男人的y染色体如果和另一个男人高度相似,那么他一定和对方是同一家族的父系血亲……”
“所以只要抓住一个割湖客,他的全部父系血亲都能靠这个基因库找到,”齐染明白了阿翘小姐的意思,“可是第一个问题还在——如果鉴定是否有湖呢?”
阿翘小姐摊了摊手:“招安割湖客不就行了?如果不想被抓住枪毙,就老老实实地自首招安——毕竟那些割湖客们的压力也很大,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哪一天还在睡觉,突然就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执法人破门而入将他按在地上……原因是因为有某个他从未谋面的父系血亲被抓了连累着他一起被抓住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受可不好熬。”
阿翘小姐伸出了一根手指,轻晃了晃,笑着说道:“毕竟那群狗腿子们最痛恨的就是割湖客,绝大部分的割湖客都有反社会人格,那种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快感足以冲过一切负罪感,他们通常自负又狂妄,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情绪化起来了什么都敢做。你猜猜为什么我先前举例那些囤养过割湖客的大姓家族时,没有提到西南的唐家?”
“因为西南发生过很多起关于割湖客的案子,迫于上面给的压力,唐家用暴力手段将割湖客全部清理干净了?”齐染猜测道。
“差不多,但是有一点你猜错了,不是很多起,而是只有一起案子,”阿翘小姐笑了笑,“那起案子的名字叫做南云特大连环爆炸案。”
齐染点了点头,即便是土生土长的中南平江人,她也听说过西南南云的那起特大连环爆炸案,同一时间五起爆炸案,死亡人数合计上百人,那起事件最后被定为了扫黑除恶的典例。
“那起案件中总共死亡一百零六人,”阿翘小姐说道,“其中有一位受害者姓许,叫做许新建,他的母亲姓唐,而他是南云省纪委。”
齐染张了张口,她完全能够想象到那个唐家在得知了自己的地盘上死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后,会是什么样的暴怒模样。
“西南那段时间里,唐家所有的执法人都是不眠不休地去搜查割湖客……算是那种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态度,”阿翘小姐耸了耸肩,“这就是为什么西南那里没有割湖客的缘故,早就死绝了,其他地区则是用像是招安割湖客,雇佣他们去搜查其他割湖客这样的,更加温和的手段,既然他不叫割湖客了,那么他就不是割湖客了,他是铁饭碗的公务员,不过这些公务员们可不敢去西南,但凡是个割湖客,身上的罪孽都足够糊满一整个游泳池。”
齐染顿了很久,一时间有些接不上来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