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往昔
老者大笑道:“人玉啊,我还没看出来你这般好学。”候人玉低声道:“陈伯伯你没看出的事还多着呢。”
老者对不远处的曾难说道:“这是我的侄儿,我想你俩早已认识了,也不着我再介绍了。”曾难没有应话。
候人玉问道:“陈伯伯你来找曾难做什么?”老者轻轻“哎呦”一声,说道:“年纪大了,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人玉啊,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要跟曾难说。”
候人玉心道:“我也才刚来不久而已。我又不是外人,留在这又不会干嘛。”想归想,但还是乖乖告退了。
老者等候人玉走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曾难,你知晓玉人儿吗?”曾难表情有所变化,说道:“有所耳闻。”老者猜道:“人玉有跟你聊过?”曾难道:“是的。”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了解,我也不用再赘述一遍了。实话跟你说吧,明天比试的内容,正是雕刻玉人儿。”
曾难“啊”的一声,复杂道:“这、这是你出的考题吗?”老者摆手道:“预试是我出的考题,但正试我可没有这个资格。这是当今sheng上出的题目。”
曾难默默道:“这可真是凑巧啊。”老者迷惑道:“什么凑巧?”曾难低声道:“昨天候人玉正好跟我聊起过玉人儿,这次的考题也正好是他。”
“那还不好嘛。”老者说道,“本来明天才公布考题,但我看你是山野中人,不一定听闻过玉人儿的名号,为了公平起见,我才提前与你说了。”
曾难沉闷的“嗯”了一声,忽然问道:“我听说候王爷除了候人玉一位公子,曾经还生过一个婴儿。”
老者说道:“这倒不是秘密,上都人都知道,那婴儿正是候夫人与寺中淫僧私通所诞生的,随着玉人儿一块被烧死了。”
曾难反问道:“是真的烧死了吗?”老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曾难,你问这个做什么?”曾难侧过脸去,说道:“我昨天和候人玉正好聊起这个话题,他说那婴儿同玉人儿一块烧死了。但照我看来,这未必是实话,因此我提出了质疑,故与他争论了起来。”
“意气之争大可不必。”老者嘴上这样说,眼睛瞟向曾难另外半张脸。
曾难微微侧过身去,老者也跟着悄悄挪了过来。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个人精,显然猜测出了什么,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曾难莫非就是当年那个侥幸未死的婴儿?”
不,这不可能。
老者理智占了上风,天底下不可能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尤其是曾难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他的父母老来得子,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曾难也是近四十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对的上。
老者却不知道曾难还不到三十,只不过天天呆在山野之间,任由风吹日晒,自然显老一点。
本来,老者不想回答这么敏感的问题,但曾难是他所器重的人物,可能也是要说服自己吧,便说:“曾难,我听说过一个传闻,也仅仅只是一个传闻。”曾难明了道:“我晓得,你请说。”老者说道:“我听到的传闻与其他人的不一样,也仅仅只有一两处细节不同而已;那个婴儿被玉人儿抛出,候王爷心中有愧,就把他带了回去,但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个婴儿了。”
曾难问道:“那这个婴儿去哪了?”老者眯着眼睛说:“自然是死了吧,有可能是烧伤过重而死,也有可能是被候王爷……”说到这时,戛然而止,曾难不由得起了怒意,说道:“他也只是个婴儿而已!”
“是啊,婴儿又有什么错呢。”老者叹道,“所以传闻只是传闻,多半只是空穴来风。屠戮婴孩实在有伤天和,想必候王爷是不敢做得。”
曾难沉默不语,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者忽得问道:“曾难,你这半张脸是怎么回事?”曾难说道:“我父母说我小时候太过顽劣,半个身子被火燎伤了,于是就变成阴阳脸了。”
老者点点头,感概道:“真是巧啊,那婴儿也是烧伤的,不过肯定不会像你这样烧得如此规整。”
曾难有所异动,身子微微一颤,却又平静下来,说道:“确实是巧合。”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曾难好几遍,与脑子那婴儿的信息对了好几遍,脸皮由硬变软,轻笑道:“切莫在胡思乱想了,早点准备明日的雕石吧。”
“我晓得了。”曾难看着老者走远,独自坐在圆凳上,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哪个婴儿又怎么样,不是哪个婴儿又怎么样?”
曾难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又变得心如止水了。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外面有人敲门,说道:“施主,该用膳了。”曾难把门打开,是一名年轻的小僧用木盘托着几碗素菜。
“谢谢。”曾难接了过来。
年轻僧人看了眼曾难的面孔,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抖,念了声“阿弥陀佛”,急急忙忙的跑掉了。
曾难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吃过斋饭,把脏碗放在门口。现在正是傍晚,天色依旧明亮。他凝望暮色,心有所感,打算在寺里逛上几圈,却看见有几名匠人鬼鬼祟祟,正在跟几名僧人说悄悄话。
曾难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另外半边身体的器官却是清明的,悄悄靠在墙壁后,依稀听见他们在讨论当年的玉人儿一事。